天气凉了，大家都窝在宿舍里不出去。佳清也是，她在下载一些欧美的电影，都是说的上名字的，太小众的她也不看。旁边的同学看到了，说，你下载好了拷贝给我啊，我也要看。好的。阳台的栏杆上，搭了好几双袜子，迎着北风被吹干。干巴巴地挂在那里，让人想起很多小区里挂的自制香肠。

Trick or treat，嗯，这个句子，第一次看到是在老友记里。佳清想，你并不能知道要来几波孩子啊。你第一次就给了半袋子的糖，后面再来人，你给什么呢。万圣节的夜晚，就像是，在寒冷中等待那阵熟悉的敲门声。这个就像中国的什么节日呢，比如清明节；但是还是有一点不同的。中国的清明节，是给先人烧纸，送钱，让先人在那个世界里过得舒适；外国的万圣节，貌似是家庭团聚的意味，他们没有送钱的环节。会有人想，那这个节日的意义是什么。比如，trick or treat，他们化妆成鬼魂的样子，说比鬼更可怕可以驱走鬼魂。

中元节里，有人往河里放荷花灯，应该也是驱鬼送鬼的意思。深秋和初冬的河里，是有多冷。佳清说，但是，听说还有人大冬天游泳呢。同学说，是的，说冬泳对身体好。不会很冷吗，我感觉会冻死。我夏天游泳都会冷，别说冬天了。是的啊，脚丫子伸进游泳池里，就像进入了冰冻的世界；等全部身体下去了，我就开始打哆嗦，同学说，就一直一直发抖，哪怕水很浅也会发抖，就是冻的。

冰冻的河。让人想起诺曼底登陆，海水永远是冰凉的。你看不透，他们坐着舰艇来了，空中也来了，海上也来了。半个人没过水，他们拿着武器，冲到岸上。他们可不是来自万圣节，你化妆成什么样子都躲不过去。佳清第一次看到caterpillar这个词，是背一个什么单词书，上面写着，毛毛虫。但是后来，又背了一些单词，它的意思，除了毛毛虫，又多了一个，坦克履带。嗯，佳清也觉得，坦克履带确实像毛毛虫。世界各地的敬鬼神的节日都大致相同，世界各地的坦克履带也大致相同。

就像那个电影，coco。那是墨西哥的亡灵节。佳清觉得，最盛大的，是电影最后，死去的人从一个宏大的桥上面回来，和在世的家人们见面。他们骨骼松弛地蹦蹦跳跳，让人害怕他哪块骨头会不会掉下来。

传承，女人是用来传承的，还是男人是用来传承的。Coco里面，coco是一个老奶奶。她是一个传承的符号，你能看见的，就是这个符号，其他的符号你要是看见了，会吓死人。换句话说，你最多，也就只能看见你爷爷，或者你爷爷的父亲，不会看到更早的了。佳清想到自己家里，自己的爷爷说过，他小时候是有过清朝的辫子的。这真让人讶异。佳清想。如何去picturing自己的爷爷有个辫子。

和传承一起说的，有一个词，叫超越。说子孙后代，要超越之前的一代。大兵登陆了，坦克履带开来了，之前的秩序被破坏了。子孙们就会想，我如何能超越这样的历史。历史总是偶然的。

佳清拿起泡面，啃了一口，继续看电影。嗯，这里有一个国产的电影，这是金城武泡在游泳池里，他说他不是自己了，他很悲伤，愤怒的悲伤。金城武是好看的，他泡在游泳池里的样子，是不好看的。这是一部一直发生在冬天的电影。佳清仿佛听到一个人在说，老孙，老孙。

这是什么，这，不就是坦克履带开过之后的样子么。佳清忽然想起了，那篇迟交的论文。有的时候迟了，会避免被碾压。他们在唱歌，他们在跳舞，这像是一部歌舞剧。

有的人说，游泳会使人放松；全身肌肉都在运动的场面，怎么会放松。Caterpillar上的人，肯定也是全身肌肉都在紧张，无法放松的状态。有的时候，佳清会很可怜海里的鱼类。因为它们，没有放松的时候。时刻都在游泳，时刻都在动。

电影的镜头又在动，每个人都在做选择。有的人在caterpillar来之前游泳，有的人在caterpillar来之后游泳。但是，就像之前说的，你都不知道要来几波孩子；一次就给了半袋子的糖，后面再来人，你给什么。

一个同学去阳台收袜子，她动作快的惊人。风嗖嗖的穿进来，她收完袜子，赶快把门关上。佳清倒是觉得，宿舍阳台才是晾香肠的最佳地方，因为这里总是被人忘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