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信长在整理已经交来的论文，他把桌面也整理了一下。粗略的统计了一下人数，他抿了一口咖啡。办公室的灯光是昏黄的，这个日光灯早就该换掉了。但是，说到办公室，旧的就还是有旧的味道。一摞一摞的旧文献，资料，过期的论文，一堆挨着一堆。办公室里大多都是男士，没有人打扫。只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阿姨，每天下午4点来办公室收垃圾桶。

你要是听见啪嗒啪嗒上楼梯的，那肯定是学生，老师是没有这样的脚步的。有时候是瑶瑶，有时候是其他助理，或者是交迟了作业的学生。楼梯的油漆有的地方都掉了，不能叫斑驳，它都翘起来了，一块一块，一碰就掉。皲裂的油漆。有的老师喜欢穿皮鞋，有的老师喜欢穿布鞋；但是很少有人穿运动鞋。他们可能都不爱运动。

施信长下班回到家的时候，吉尔已经把饭做好了。今天也是这么晚，元宴说等你吃饭，他先去写作业了。

电视里在一个接一个地播广告。元宴抬头看了一下，夹了一块牛肉，问爸爸，爸爸，国内的奶粉不好吗，为什么那么多人买国外的奶粉。我觉得都一样，不都是奶粉吗，施信长说。吉尔说，小孩子关心这个干什么。就是，有些东西，国内有国外也有，但是有的人买国内的，有的人买国外的。比如什么呢，施信长问。比如计算机啊，芯片啊，软件啊。这个啊，这个跟人体的生长发育就没有关系了。但是，跟这个产品的个体成长还是有关系的。你需要的是什么东西，就买什么。比如，手机，你需要的功能是什么，你就买那个功能就行了。每个人的需求是不同的，所以，有各种各样的购买方式。

哦。那财富是什么。财富就是购物欲。你的购物欲越强，你就越有钱。满大街都是商品，但是如果你什么都不想买，这些东西就跟你没有关系。你的钱不花，放在那里，你也不会快乐，最后可能还会被别人花了。就像那句话，钱放在银行卡里，只是一个数字。你看着这个数字，你也不会笑出声。但是如果钱满足了你的购物欲，你是可以笑出声的。银行卡的数字？是的，银行卡的数字，就像山盟海誓，都是虚无缥缈的，这个是个哲学问题。山盟海誓说会给你幸福，但是这是不一定的；同样，银行卡的数字，也不一定能给你幸福。

吉尔一边擦桌子一边说，我和你爸爸没有山盟海誓，这不也是挺幸福的。爸爸，那哲学是什么，哲学，就是勒紧的欲望。你把欲望放进口袋里，勒紧口袋的口，这个就是哲学。购买力在这里，就像是一根针，把袋子刺了一个小洞，欲望放出来一点，就有了购买力，或者说，购买欲。然后大家就开始生产。各种各样的商品出来了，大家都很开心。

服务是不是商品？你看，计算机就是一种服务。计算机是服务吗，是的。它满足了人们的各种需求，这个就是服务。会不会有人把那个袋子全部打开，把里面的欲望全部放出来？不会的。为什么，因为那样就没有购买欲了。用针刺一个小洞，大家都不一样，是有比较的，有比较需求。这样，才会促使大家买东西。都打开，都一样了，就没有人买东西了。商品还在不断的发展，那个袋子是打不开的。

爸爸，你给学生的论文评分，是一种服务吗，是商品吗。不是，因为我是拿工资的，不是按件计费的。如果我改一篇论文，就有人给我一份钱，那就是服务了。但是我拿工资，我就是老师，不是服务人员。

爸爸，你研究的东西，难不难。是挺难的，我研究了这么多年，依然是像个小学生一样。我觉得我一直在这个学科里面观望，一会看看这个，一会看看那个。我也写论文，还是那句话，我不认为我在这个专业领域里是个可以指点别人的人。那我以后可以学你这个专业吗。我觉得你应该学习你在行的专业。听懂，是你在行的，不是，不一定是你喜欢的。

我觉得我喜欢计算机。你看，你也是说，你觉得。你觉得你喜欢计算机。等你再长大一点，或者计算机再发展发展，你可能就不一定喜欢了。还是，要做自己在行的，擅长的事情。

妈妈，你喜欢做什么。我没有什么喜欢的事情，我每天都待在家里。那你待在家里最喜欢的事情是什么。煮面条。那你为什么没有天天煮面条。天天煮面条，你们会吃吗。

元宴说，爸爸，暑假我们去旅行吧。你想去哪里，嗯不知道，反正不想在家里待着。其实，你说，其实什么。其实，我想看看什么是针叶林。哦，这个是在寒冷的地方，那你就不能暑假去，应该寒假去。但是寒假得过年啊。是啊，寒假得过年啊。元宴，要是让你在过年和看针叶林之间，选一个，你会选哪个。我还是选过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