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清看着这些实验室里的动物。同学们都开始动手了。嗯，我们今天的工作是，处死这些使用过的动物。佳清，动手啊，佳清。我下不了手。我之前也是，有第一次的工作经验就好了，后面就下得去手了。试一下，佳清。我还是下不去手。

“下不去手啊？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佳清一转身，是淇几。哦，是学长，其他同学说。学长你好，佳清说。这个都做不了，你以后怎么考研究生，然后淇几一句话不说，开始处死那些动物。佳清在一旁看着。之前还有同学说，学习太辛苦了，下辈子做个动物吧。可是如果你一不小心，成为了实验室里的动物，那就太惨了。这些实验员，也是，这都是什么样的人生。上午做实验，一只动物这样，一只动物那样。然后，实验做完了，处死动物。然后洗洗手，去吃午饭，聊天，写作业，写实验记录，接电话，给家里打长途电话，和女朋友约会，做爱，吃饭，去游乐场，吃爆米花，看电影，坐网约车。这些看似平凡的事情，但是，只要它开头加了处死动物这件事的开头，这后面的事情，佳清认为，至少是她自己，没有意义了，或者说，意义改变了。她宁愿不约会，不吃饭，不快乐。她快乐不了。

她去了四食堂，路过三食堂的时候，她看到了鸭肉煲，她没有点。佳清吃饭，对于形状很挑。比如吃鱼。整条鱼，她是不会点的，但是鱼块，她是可以吃的。鸭子也是，鸭肉她是吃的，但是你给她整只鸭子，或者给她鸭头，她是吃不下去的。

然后，又是去交实验报告。家清坐车来到市区。敲了敲实验室办公室的门。进来，里面的人说。她走了进去，施老师在，其他老师也在。佳清啊，施老师说。施老师好。佳清把实验报告交给实验老师，然后，实验老师说，我们今天下午正好有个聚餐，你还没吃饭吧，那别走了，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。佳清愣了一下。施老师说，正好，我把瑶瑶也喊过来。这就推不掉了，佳清说，好的，谢谢老师。

瑶瑶来了，瑶瑶给佳清看她新做的指甲。瑶瑶说，她们家那条路新开了一家美甲店，有折扣，还问佳清要不要做，佳清摇摇头说，谢谢你学姐，我不做美甲。为什么不啊，你不是女人嘛，你看你的脸，做个美甲，化个妆，应该是个大美女啊。谢谢瑶瑶姐，我不是美女。

老师们订的，是一家，龙虾店。里面全是龙虾的菜，没有别的菜。这就尴尬了，佳清不吃龙虾。全尸的东西，她都不吃。但是她又没法跟老师们说。唉，这也太尴尬了。瑶瑶发现了，轻轻问了佳清一句，你是不是不吃龙虾。佳清点点头。瑶瑶就开始找话题，跟佳清聊天，有时候，话题扯到老师，佳清和瑶瑶还和老师们聊几句。过了一会了，一个老师开始聊国外的一些会议，嗯，大家都开始聊这个。这个地方的会，那个地方的会。瑶瑶和佳清听得津津有味。外国，外国哪有这个，龙虾多好吃。另外一个老师也说，是的啊，在国外最大的问题，就是吃饭，那边的饭吃一天两天行，吃一个月，或者吃两个星期，这谁受得了啊。瑶瑶说，我还打算出国念一个两年的研究生呢，你这样一说我倒是不敢去了。施老师说，去是可以去的，但是要做好，去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适应的准备。然后，就算是适应了，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，有些事情是各色和膈应的。

佳清回到宿舍，找了一本书看。是一本又像散文又像小说的书。

“我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，这里人烟稀少。大部分的年轻人，都出去打工了。他们的父母，有的还在这里，有的已经死去。我住在一个老妇人的家里。这天，老夫人的孙子回来看她。因为我住的是他的房间，所以有点尴尬。他微笑了一些，冲着我说，没关系你住着，我住旁边的屋子。但是那间屋子没有收拾。他简单铺了一个垫子，一个被子，准备在那里过夜。傍晚，我出去散步。山村里的夕阳，紫色里面透着粉红，那诱人的桃子的气息。回来的时候，我站在小路上，听见桥下面有人洗澡。是他。他用一个塑料盆，一盆一盆地舀水，从头上往下浇。然后开始给身体擦肥皂。他没有看见我。但是我在看他。

脖子上有肥皂泡，肩膀上，肚脐上，还有臀部和大腿。肥皂泡顺着他的腿往下滑。

夜里很凉。我裹紧被子。空气紧紧地包围着我，我感到安全。没有灯火，只从窗口，看到了月亮，月亮很圆。它照进人的心里。它应该也照进了隔壁的那个屋子。隔壁的屋子，就像，烛火那样温暖。”

佳清合上书，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