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信长回到家里，把外套脱下来，抖了两下，挂到了门口的衣架上。换了鞋子，鞋子放进鞋柜里。他看到鞋柜旁边有一些土。吉尔，家里来人了吗。他的妻子，从厨房出来，是的，你三弟媳来了。送来了一些大蒜。我放在阳台了。哦。

是什么事啊。说是，孩子快要结婚了，问我们去不去。这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，还单独跑一趟。说是，三弟媳的婶子在这里住院了，就顺便送点大蒜过来。哦。他孩子快结婚了，他孩子多大啊，十六吧。是的。十六就结婚吗，唉。星期六去不去口腔医院，我给儿子约了看牙齿。你带他去吧。你星期六不是没事么。没事我就不能歇歇。吉尔刚端出来一杯水，听了这话又端了回去。施老师把自己左手腕的手表拿下来，最近是不是胖了一些，这手表有些紧了，这还是刚结婚的时候买的手表。

吉尔把饭菜摆在桌子上，施老师坐下。儿子几点下课，还有一个多小时呢。唉，天天都不能一起吃饭。他补课都这样，不补课，他自己以后就吃不上饭了。施老师没有说话。

施老师坐在沙发上换台，心里想，要不然回去批改试卷吧，还是算了，明天再批改吧。他就一个台一个台的换。有的时候换的快一点，有的时候换的慢一点。每个台每个声音和画面都不一样，这样看电视，你永远都不知道，下一秒发生的是什么。他听到吉尔在打电话，也没有多问，就像没有听见一样。反正，家里的事情都是她料理的，我就不问了。终于，换台换烦了。他躺在沙发上，有点想睡觉。他的眼睛半睁着，似乎看到电视有雪花了，还有嗡嗡的声音。怎么，我已经练成睁着眼睛睡觉了嘛。呵呵。你起来，你去洗澡。施老师翻了个身。你起来，不要睡在沙发上。又过了一会，扔过来一条毯子。施老师把毯子盖上，但是他却没有了困意。坐起来，干坐了一会。起来去洗澡。

他把热水调到最大，淋浴对着洗浴间的地板，然后自己坐在马桶上，发呆。不一会，洗浴间充满了雾气。他再把水调成凉水，开始洗澡。他全身肌肉缩紧，他在随着凉水顺进脖颈，快速的呼吸。他的头部的皮肤遇到冷水，反而变得热乎起来，全身渐渐开始发热。他用肥皂，打满手心，开始搓全身。依然是冷水。我好像还挺年轻的，他自己说到。然后他甩了一下头发上的水，走过去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。可是，他说，我已经快50岁了。他看着镜子里的脸，确实，这是一张50岁人的脸。你说它好看呢，它也有褶皱和斑驳，你说它不好看呢，它也确实有高挺的鼻梁和，她们怎么说的，什么的下颚线。她们为什么要观察下颚线。女人真是奇怪。他低头，他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见自己的脚了，这肚子，真的是一天比一天大了呢，他拍了拍，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减肥。男人减什么肥。

从淋浴间出来，他又坐回了沙发。要是我年轻的时候有抽烟的习惯就好了。还是回学校批改试卷吧。他想回卧室拿几件衣服，推开门，吉尔已经睡了。他于是放弃了回学校的念头。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，背对着吉尔躺下。睁着眼睛，脸面对着柜子。他在想柜子里的衣服，最右边一件挂的是他的西服，然后是两件衬衫，但是这衬衫不经常穿，吉尔还是每两周洗一次，怕落灰。另外一个柜子，是吉尔的衣服，里面有她的连衣裙，半身裙，西装裙子。但是，她已经好久不穿裙子了。吉尔剪了短发之后，就更喜欢打扫卫生了，仿佛这就是她生命的全部意义。她曾经也是热情的，不拘小节的。是的，吉尔是一个可爱的女人。她依然是，只是现在换了一种表达方式。

6点钟，吉尔起床了，她在厨房活动了一会，过来喊施老师吃早饭。施信长起床后，洗漱，穿了白衬衫。他坐到餐桌前，他说，我的那个手表，太紧了，你能不能拿去看看能加长一些，我应该是长胖了。那个表还修它干什么，我再给你买一块新的。好吧。那明天我自己带儿子去口腔医院了。嗯。

施信长走在冬天的早晨，他其实走的很快，但是他自己认为自己走的很慢，慢到还可以欣赏风景。小区外面那个超市门口，已经排队了准备领免费鸡蛋的大爷大妈。这个时间大街上都是骑自行车的中学生，有的穿的是红白相间的校服，有的是绿白的校服，有的是黑白的校服。都是校服，校服与自行车。今天这个天气，估计不会出太阳了。我今天这个外套有点薄了，今天回家要问一下吉尔我的厚外套在哪里。到了办公室，一群老师在讨论这个季度的绩效。绩效有什么好讨论的。他们也不喊我，我也不加入他们。他拿起茶杯，去泡了一杯茶。然后开始改选择题。我要是有个助手就好了，这选择题我还要自己改，唉。办公室有人开始抽烟了，烟雾缭绕。施信长一点也不介意。倒是有两个女老师，在那里叽叽喳喳，你抽烟能不能到外面抽去，影响别人唉。

别人。别人有很多。别人也有两件衬衫挂在衣柜里，别人还抽烟呢，别人有的都上课迟到，别人有那样的绩效，别人。窗户外面是来来回回的汽车声，有时候偶尔还有飞机飞过的声音。出国，出国谁没出过。坐在国外大学的讲堂里，有时候是听课，有时候是讲课。你看，他们还在说，那个谁，满世界飞呢。

学校里有个女学生问他，施老师，你最喜欢哪个国家。美国。为什么，因为在美国，你可以什么都不做，也不会有人觉得你很奇怪。施老师，你最喜欢哪部动漫。我们那个时候，没有动漫。我是说如果，如果有呢。哪有如果啊，我并不觉得那个东西很有意思。那施老师人生中有意思的事情是什么。施信长停顿了一下，成年人，没有什么事情是有意思的。

下午是面试。一共今天是6个人面试。这一个，问完了专业知识，开始问人生经历。你是哪里人，湖北，为什么来南方，我喜欢雨季。还有人这么回答。你的父母在湖北吗，是的。那你会留在这里工作吗，会。你家里有几个孩子，就我一个。那你在这里，你的父母怎么办。这时，这个学生不说话了。刚开始是不知道怎么说，后来好像想起来怎么说，却开始紧张，支支吾吾的。第2个，是个女生。你谈恋爱了嘛，是的。男朋友是哪里的，就是这座城市的。他是研究生吗，不是。他支持你考研吗，支持。你会留在这个城市工作吗，会。你会考公务员吗，这时，这个女孩不说话了。其实，我也想过，考公务员。那为什么没有去考呢，男朋友更支持我考研。

第3个，也是个女生，专业知识不是第一。你是哪里人，就是这座城市的，之前在那里实习的，在XX。哦，研究生如果考上了，今后会去哪里发展，我还没想好。想出国吗，不想。不行啊年轻人，要有上进心啊。可是我不想出国。所以你考研？这时候，这个女孩也不说话了。点了点头。

第4个，是个男生。衣服穿得很好看，一些女老师看见他就笑。你把你的PPT放出来看一下，然后那个男生连接了电脑，打开了PPT。上次，我记得你的PPT里面全是字，这次倒是改好了。是的，谢谢老师指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