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宁这篇散文写得比较早，所以记忆较准确，全文转载在这里。请与第二十章、第二十一章参照，所涉及事实，以此篇为准。

《失敬，茶马古道！》

茶马古道赫赫有名，写在历史里，写在文人墨客的诗文里，出现在中央到地方的电视里，好像田壮壮还拍过一部电影。

茶马古道在西南地区的崇山峻岭间起伏蜿蜒，与森林为伍，与白云作伴。

它不是羊肠小道，不是泥土路，而是工工整整的石板路和工工整整的石梯，像公园里的石径那样精致，它是整齐规格比较宽阔的青石板铺就的古代标准化的路。

古人严谨，古人不吹牛撒谎。

多年以前，我只身一人走在那仿佛新修的古道上，周围树木葱郁，远远近近传来鸟鸣，是“鸟鸣山更幽”的意境，我孤单地想：“谁修了这么好的路？”

事情发生在我当知青的时候。

我那时在峰门山中，茶马古道旁，九井公社3大5队。

第四个年头，和我在一个生产队的我堂兄由于劳动比我好，调矿山当工人去了。

每天晚上睡在四面用篾席围住的木架房。

篾席没有围到屋顶，四周顶部一圈是空的，睡在床上也能望见对面茶马古道高高的石梯。

睡觉时吹熄了煤油灯，就望见闪闪的星星和静静的云朵。床头头顶上是一座有墓碑的坟和一棵好吃的李子树。

尽管每天看见这以蓝天白云和青山作衬托的如画古道，当时并没有什么感想。

我的一分二厘自留地，一向种玉米、油菜或小麦，那一年种的油菜。施肥那天，我的好友张祥从他下乡的新建公社走几十里路来到。

那时没有手机，但好像有心灵感应，他知道我要给油菜施肥。

我请假一天，和张祥一道给油菜施肥。

我们发扬“连续作战，不怕疲劳”的作风，几乎舀干了猪圈（兼厕所）里的粪，半天完成任务。吃午饭时我们数了数，各吃了6碗和7碗饭。

用山里的井水煮米，用竹编筲箕沥米，用木甑子蒸出来的沥米饭，香啊！

前一年种的是小麦，我请一天的假，一个人割，一个人运，一个人在拌桶里“嘭——撒撒”地挞，然后一撮箕一撮箕撮起来，倒入风车里车，记得直忙到深夜，我手摇风车睡倒在麦草上，被蚊、蚋咬醒，已是满天星光！

这个不是吹牛，知青既然下了乡，就得和农民一样生存，像野兽一样生存。我家境在知青里算好的，家里并不望我的工分和自留地吃饭，还给我补贴。不过我也比较争气，年年不会因分粮而像一些知青一样“倒找”，年终结算，按记录在册的出工工分计算，付了分粮款，或多或少总还能进一些钱。

那天劳累一天，从麦草上醒来，感觉肚子饿，就从屋角棕蓑衣下的箩筐里舀出一碗包谷，在那扇巨大的磨子里轰轰地推，推出来再用细罗筛筛，筛完生起火来搅一碗玉米糊糊吃，然后继续搅得风车轰隆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