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晃，又是一年春。

罐头厂的生意稳稳当当，家里的日子红红火火，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，如今真真切切握在了手里。我常常坐在院里看着秀蓉忙碌的身影，恍惚间还会想起一九八二年那个清晨，她拉着我去后山采野菜的模样。

这么多年，她始终没变。

依旧温柔，依旧勤俭，依旧事事把我和这个家放在第一位。就算如今条件好了，她也从不大手大脚，依旧习惯把最好的都留给我。

这天我特意提早回了家，一进门就看见她在厨房里择菜。篮子里放着几把鲜嫩的野菜，我一眼就认了出来，和当年我们在后山挖的一模一样。

我走过去，从身后轻轻抱住她：“怎么又吃野菜？”

秀蓉身子一软，靠在我怀里，笑着说：“今年春天头一茬，尝尝鲜，还是当年的味道。”

我低头，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，心里又软又暖。“当年是没办法，现在什么都有了，不用再吃这个。”

“不一样。”她转过身，仰着头看我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那时候是为了过日子，现在是为了念想。”

我看着她，一时竟说不出话。

原来不只是我念着过去，她也一样。那筐带着露水的野菜，那段一起吃苦的日子，早已深深刻在了我们两个人的骨血里，成了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。

我蹲下身，和她一起择菜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，安静又温暖。

“建国，你还记得吗？”秀蓉轻声开口，“那时候卖完野菜，你把烧饼分给我，我心里就想，这辈子跟定你了。”

我心口一震。

我一直以为，是我在守护她，是我给了她安稳。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，早在很多年前，她就把一辈子都托付给了我。

“我记得。”我握紧她的手，声音微微发哑，“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，就是没有放开你的手。”

择完菜，秀蓉要去做饭，我拉住了她。

“今天我来做，你歇着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你会吗？”

“跟你学的。”我把她推出厨房，“这么多年看也看会了，你等着吃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