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车一路疾驰，终于在第三天清晨，驶入了南方沿海的新兴城区。

街道宽敞，楼房林立，路边随处可见挂着“商行”“贸易公司”牌子的门面，行人穿着时髦，说话带着一股干脆利落的生意气。赵建国望着眼前的景象，心里既陌生，又振奋。

这就是林秀蓉说的，能让他们红旗针织飞黄腾达的地方。

按照电报上的地址，他很快找到了那家南方贸易商行。门面气派，装修精致，一看就实力不弱。可刚走到门口，就被两个壮汉拦了下来。

“找谁？”对方眼神不善，上下打量着他这身朴素的打扮，语气带着轻视。

“我是红旗针织厂的赵建国，来送成衣，和你们经理约好的。”赵建国不卑不亢。

其中一人冷笑一声：“约好的？我们经理说了，最近行情变了，你们那批货，我们不收了。”

赵建国眉头猛地一皱：“不收了？电报上说得清清楚楚，货到付款，你们怎么能出尔反尔？”

“规矩是我们定的，说不收就不收。”那人摆手驱赶，“赶紧把车开走，别在这儿挡路。”

赵建国心里一沉。

半路截胡、上门拒收，一环扣一环，摆明了是早就设好的圈套。

他强压火气，正要再理论，商行里走出一个穿着西装、戴着金项链的中年男人，梳着油头，眼神阴鸷，正是背后搞鬼的老板——周明远。

“你就是赵建国？”周明远上下扫了他一眼，语气傲慢，“一个从乡下小厂来的，也敢跑到南方来抢生意？我劝你乖乖把车开回去，不然，你连这个村都出不去。”

赵建国瞬间明白了：“路上拦车的人，是你派来的。电报也是你故意发的，就是想耍我们。”

“是又怎么样？”周明远嗤笑，“南方的市场，是你这种乡巴佬能进的？我周明远做针织生意的时候，你还在地里种地呢。敢跟我抢饭碗，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撞破头。”

他顿了顿，故意放缓语气：“这样吧，看你一路不容易，我给你条路。你这车货，我半价收了，你拿了钱赶紧走人，以后别再来南方。”

这是明摆着欺负人！

一车精心做好的成衣，半价收走，不仅白忙活一场，连本钱都收不回。

周围很快围过来不少看热闹的商户和路人，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

“又是周老板在挤兑外地厂商。”

“唉，小厂子不容易，碰上他，算是栽了。”

赵建国站在人群中央，腰背挺直，没有丝毫退缩。他看着周明远，声音沉稳却力道十足：

“我这车货，是我们厂里几十号工人，没日没夜赶出来的。料子是好棉，针脚是细活，一分钱一分货，想让我半价卖你，不可能。”

“哟，还挺硬气？”周明远脸色一冷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能硬到什么时候！在这儿，我一句话，没人敢收你的货！你信不信，你这车衣服，一件都卖不出去！”

“我信。”赵建国点头，随即话锋一转，“但我也信，好货不愁卖。你不收，有的是人识货。”

他不再看周明远，转身走向卡车，掀开苫布，一件件鲜亮整齐的成衣露了出来——的确良衬衫颜色正、版型挺，儿童套装可爱柔软，针织衫做工精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