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建国转身去了灶房，不多时，就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走了进来。碗是粗瓷碗，边缘还有个小小的豁口，里面的米汤稀得能照见人影，却被他捧得小心翼翼，生怕洒出一滴。

“秀蓉，你喝点暖暖身子，这天冷。”他把碗轻轻放在炕沿上，声音放得很轻，“家里就剩这点米了，我明天去队里多干点活，争取多挣几个工分，下次给你煮稠点。”

林秀蓉看着那碗米汤，鼻尖一酸，眼眶又有些发热。

上一世，她总觉得赵建国没本事，跟着他吃不饱穿不暖，天天抱怨，天天吵架。她从来没有细想过，家里这点少得可怜的粮食，他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，全都省给了她和怀里的女儿。

那个时候的她，被虚荣心蒙住了眼，看不见他的好，也看不见这个家的温暖，最后亲手毁了一切。

“我不喝，你喝。”林秀蓉推了推碗，伸手抓住赵建国的手。

他的手很大，指节粗壮，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，那是常年下地干活磨出来的。可就是这样一双粗糙的手，却总能把家里最重最累的活都扛下来，从来不让她受一点苦。

赵建国愣了一下，连忙摇头：“我不饿，你刚醒，身子虚，得补补。”

“我是真不饿。”林秀蓉抬头望着他，眼神无比认真，“建国，咱们以后不能只靠挣工分过日子，那样一辈子都翻不了身。”

赵建国蹲在炕边，乖乖听着，像是学生听先生讲课一样：“那……那咱咋办？我都听你的。”

他从来都不会反驳她，不管她以前怎么闹，怎么发脾气，他都一味地让着她、宠着她。也正是这样，上一世她才会那么不知足，那么狠心离开。

林秀蓉深吸一口气，把心里的计划慢慢说出来：“现在是八零年，政策越来越松，只要肯动脑筋，肯出力，就能赚到钱。咱们先从小处做起，一点点攒钱，一点点把日子过好。”

“赚钱？”赵建国有些茫然，在他的认知里，老百姓就只能老老实实种地挣工分，赚钱这种事，离他们太遥远了。

“对，赚钱。”林秀蓉点头，语气坚定，“我有手艺，也有路子，只要你肯帮我，咱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，让丫丫以后天天吃白面，穿新衣服，不再受穷。”

赵建国看着媳妇眼里闪烁的光芒，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自信和明亮，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。他心里莫名地就信了，不管她说什么，他都愿意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