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五十三分，指挥车引擎发出低沉低吼，排气管喷出一缕灰白烟雾，在硝烟未散的渡口上空短暂凝滞。

陆峥是最后一个登车的人，左臂包扎处渗出的血迹早已凝作暗褐色，他没看副驾空位，径直拉开车门落座，动作骤然一顿——屈膝瞬间，右腿旧伤传来钝刺般的抽痛，钻心刺骨。

他死死咬住后槽牙，将证物袋紧贴胸口放进内袋，拉紧制服拉链，牢牢遮住那一角外露的证物，动作沉稳无声。

“出发。”他沉声下令。

江泽靠在后排座椅，右手死死压住右肩绷带，听见指令后抬手摩挲枪托，指腹蹭过金属护圈上的深浅刮痕。

他一言不发，只将步枪横放在膝头，枪口稳稳朝前，保持随时作战姿态。

队员B从车外绕到右侧，脚步虚浮发软，额角还挂着冷汗，他扶着车门框粗喘两口气，才勉强站稳，伸手去够车顶的望远镜包。

司机踩下油门，车轮碾过满地弹壳与焦土，发出细碎刺耳的咯响。

车队一辆接一辆驶离惨烈战场，尾灯在晨光中划出微红轨迹，集装箱废墟、静止芦苇丛、落岸水鸟，尽数被抛在身后。

车内陷入死寂，无人言语。

仪表盘指针平稳跳动，发动机转速稳定在两千二，车速表定格在八十公里每小时。

陆峥低头瞥了眼手表，秒针走动的轻响混进引擎轰鸣里。

他伸手调整副驾前方的地图夹，取出宁州周边地形图，指尖沿着公路线缓慢挪动，最终停在一条标为虚线的隐秘岔道上。

“改路线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，“避开主干道，走备用线。”

司机抬眼扫过后视镜：“走哪条？”

“三条交替换行，二十分钟一变向，彻底弃用原计划路线。”陆峥目光紧锁地图，“‘蝎尾’精准掌握我们的行踪，绝不能再按常理行进。”

后座传来轻微响动，江泽微微侧头望向窗外，荒原在两侧飞速倒退，枯草连绵起伏，偶尔裸露出灰褐色岩层。

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枪托边缘，虎口处新裂的皮肉是激战中握枪过紧磨破的，他浑然不在意，只死死盯着远处低矮山脊，仿佛暗处随时会杀出伏兵。

队员B架好望远镜，缓缓调焦对准西侧高地，左手扶着车窗框稳住身形，右手慢慢转动旋钮，视野扫过坡面、沟壑、稀疏灌木，空无一人。

他换到东侧再查，依旧毫无动静，只得放下望远镜，靠回座椅闭眼休憩，呼吸依旧急促不稳。

陆峥从内袋取出内存卡，捏在指尖凝视两秒，又小心放回。

他抬眼望向正前方道路，弯道过后是一片开阔地，两侧山体渐远，视野通透无遮挡——这种地形最易暴露，一旦被盯上，绝无脱身可能。

“通知所有车辆，关闭非必要通讯。”他低声下令，“每小时静默十分钟，从现在开始计时。”

司机点头，按下加密频道切换键，短促滴声响起，车载电台即刻转入休眠模式。

车内彻底陷入死寂，只剩引擎轰鸣、窗外风噪，以及轮胎碾过路面的持续摩擦声。

陆峥靠向椅背，右手搭在左胸，隔着制服能清晰摸到证物袋的轮廓。

他闭眼小憩，脑海里反复浮现残页上的数字：7341-89。

这组编码与支队档案里的新规则完全吻合，意味着对方不仅掌控他们的行动节奏，更清楚警方的信息更新周期。

这绝非临时伏击，是早有预谋的系统性反制。

他睁开眼，扫过后视镜：江泽仍紧盯窗外，侧脸线条紧绷；队员B闭眼休憩，呼吸紊乱，全在硬撑。

他自己也伤势缠身，右腿痛感随车体震动阵阵上窜，如铁丝在关节里反复拉扯，他一声不吭，只将左手压在膝盖上，借体重压住抽搐的肌肉。

车队驶入第一条岔道，柏油路换成砂石路面，车身轻微颠簸。

司机减速，保持六十码匀速前行，路边出现一块褪色指示牌，漆面剥落，模糊刻着“杨家沟方向 12km”。

陆峥多看了两眼，想起工具箱里用油布包好的旧齿轮，那是他答应要亲手归还的承诺，可任务未竟，前路未卜，此刻绝不能分心。

十五分钟后，车队再次变道，转入更狭窄的林间公路，两侧树木密集交错，阳光被切割成碎片洒在路面，车顶天线轻轻晃动，信号格从满格降至三格后稳定不动。

队员B忽然睁眼，声音低沉示警：“西侧三百米，坡上有移动影子。”

陆峥立刻坐直，抓起望远镜；江泽瞬间警醒，飞速检查弹匣，确认子弹上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