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整，整座营地还裹在浓稠的晨雾里，湿冷的雾气浸透帆布，在帐篷边缘凝出一颗颗冰凉的水珠，滴答、滴答，重重砸进松软的泥地，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。

陆峥立在指挥车旁，指尖攥着战术背包肩带，目光如炬，缓缓扫过每一名队员紧绷的侧脸。

帐外无人说话，死寂一片，只有拉链滑动的轻响、装备磕碰的脆音，在雾气里断断续续地飘着。

他迈步走到队员A身边，脚步轻缓，没有追问进度，只压低声音，掷地有声：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
队员A猛地抬头，撞进他沉稳的目光里，重重一点头，动作比昨夜利落了不止一筹，眼底的慌乱彻底散去。

陆峥没多停留，转身走向队员B。

对方正低头死死检查防弹板卡扣，指尖僵硬发颤，反复拧着螺丝，看得出心底仍在打鼓。

陆峥安安静静等着，直到他拧紧最后一颗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
队员B长长喘出一口浊气，抬眼迎上他的目光：“差不多了。”

陆峥微微颔首，转身继续走向下一人。

七名队员，他挨个走了一遍，每人只问同一句话，不多一字，不少一字。

没人抱怨，没人敷衍，更没人懈怠。

所有人都心里清楚，这不是例行清点，是生死托付前的最后确认。

六点十分，全员登车完毕。

陆峥最后一个上车，关门前侧头环视一圈。

六辆战车整齐列阵，引擎静默未启，车窗玻璃映着天边灰白的天光，冷硬又肃杀。

他深吸一口雾汽，胸腔微微起伏，声音不高，却透过半开车窗，稳稳传遍整个车队：

“我们走。不是为了逃避过去，是为了把该守的路，走下去。”

无人高声回应，可每一辆车里，队员们瞬间齐齐坐直身躯，手掌稳稳按在枪套上，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条被浓雾彻底吞没的崎岖山路。

车队缓缓启动，车轮碾过碎石子，发出细密咯吱的摩擦声。

陆峥双手紧握方向盘，指节因用力泛出惨白，指腹贴着冰凉的塑料盘面，触感清晰。

后视镜里，营地的轮廓一点点缩小、模糊，最终被陡峭的山脊彻底遮住。

他目光平静，再也没有回头。

山路起伏连绵，两侧尽是荒芜山岭，植被稀疏枯黄，灰黑色岩石裸露在外，满目苍凉。

信号彻底断绝，电台全程静默，车厢里安静得可怕，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，在耳边反复回荡。

行驶二十分钟后，队员A的声音突然在对讲频道里响起，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：“队长，我昨晚写了第一张匿名报告卡。”

陆峥没有立刻答话，只是侧头扫了一眼后视镜，对着镜头方向，微微颔首。

片刻沉默，队员B的声音紧跟着响起，带着几分后怕：“我也写了……关于我妹最近总接到陌生电话的事。”

陆峥这才平稳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日常巡逻：“明天六点，我会开箱。”

只是一句平常话，车厢里紧绷到极致的空气，却瞬间松了下来。

那种压在心头的不安、恐惧、猜忌，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出口。

队员C坐在副驾，指尖飞快调试车载电台，切换频段、微调音量，最后播放了一段老旧军歌。

音质粗糙沙哑，像是从老式录音机里翻录而出，鼓点却铿锵清晰，旋律刚硬热血，瞬间填满整节车厢。

无人说话，后排队员闭眼轻轻跟唱，副驾的手指跟着节奏轻点台面，陆峥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挑，脚下稳稳踩着油门，车速不变，方向笔直，分毫未偏。

雾气渐渐散开，天光穿透云层，斜照在远处山脊线上，洒下一片淡金。

车队驶上一段长坡，前方视野骤然开阔。

陆峥突然轻打转向灯，缓缓靠边停车。

六辆车依次停靠，全员迅速下车，列队站定，动作整齐划一。

陆峥迈步走到队伍最前方，抬手直指东方天际。

远处，城市轮廓隐约可见，楼宇错落起伏，被晨光勾出一层淡灰金边，朦胧又真实。

“那里有万家灯火。”

他声音沉缓，风从山口狂灌而来，掀动他的战术衣角，猎猎作响，

“也有等着我们带回真相的人。我们不只是去办案，是去还债——给老周的孩子，给牺牲的兄弟，给所有不敢睡安稳觉的百姓。”

队伍死寂一片，无人接话，无人乱动。

短短几秒后，队员A默默转身归队，一把拉开后车门。

其余人紧随其后，陆续上车，动作利落整齐，没有一句多余废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