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峥把烟掐灭在台阶边的水泥台上，火星“滋”地一声熄了，飘起一缕细灰，被山风卷着往远处散，没入渐暗的天色里。

他站了不到十分钟，心里的事却转了好几圈——老周的状态不对，不是累，也不是任务压的，是被逼到墙角才有的眼神：空茫，却压着沉得化不开的东西，像一口封死的井，只等裂缝一开，苦水就会涌出来。

他太懂这种滋味了，缉毒队的人，最怕的从不是枪林弹雨，是家人因自己遭难。

他没回宿舍，径直往任务部署室走。

门虚掩着，铁皮房顶被太阳晒了一整天，屋里闷得发滞，混着陈年油布的腥气、金属器械的冷味，还有一丝淡淡的火药余味。

墙上挂着边境地形图，红笔圈出的几个点位刺目，是这次宁州之行要核查的线索坐标；桌上三份材料袋贴着编号，最上面那份摊开，“遗体骨灰触发记忆”一行字落在眼底，他指尖顿了两秒，翻了过去。

温知瑜的信息源还在运作，警方已认可，这次宁州之行，就是要实地核对第二批线索，揪出“蝎尾”集团向内地渗透的痕迹。

他刚坐下，门就被推开了。老周站在门口，战术包挎在肩上，作训服扣得严丝合缝，领口最上面一颗扣子也没松——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紧绷。脸上那道刮胡伤还泛着红，没结痂，嘴唇干裂得起了皮，像晒裂的泥地。他没说话，先敬了个礼，动作标准得刻板，连手臂抬升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
“陆队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压得低，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
陆峥抬头，语气平淡：“进来。”

老周迈步进来，脚步看着稳，可站定后手背在身后，拇指无意识蹭着食指关节——这是他蹲守四十八小时都改不了的紧张小动作，以前再险的任务都没这么明显。陆峥没急着开口，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伤上，心里已经有数。

“我申请留守。”老周说，理由说得干脆，却没底气。

陆峥没追问，拉开抽屉取出人员安排表，纸页翻动的“沙沙”声在空屋里格外响。他盯着表格上原定留守的名字，拿笔一划，写下“老周”，签字、盖章，动作一气呵成。

“行。”他只说一个字。

老周肩膀松了一瞬，又立刻绷紧，像根刚卸力又被拉紧的弦：“谢谢。”

陆峥抬眼，直戳要害：“你儿子的事，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
老周喉结滚了滚，眼神往地面偏了一寸，语气发虚：“派出所还在调监控，没新进展……可能是误入巷子，信号断了。”

陆峥没戳破——东侧小巷无岔路，监控全覆盖，孩子不可能凭空消失。他只淡淡开口：“不安全就申请调岗，支队能派人保护家属。”

“不用。”老周摇头，理由轻得像纸，“营地要盯装备、管通讯，突发情况得有人在。”

陆峥合上文件夹，起身走到老周面前，两人身高相近，可他站得沉，像块压风的石头：“我知道你在扛，但扛不住别硬撑。这支队伍，不是一个人撑起来的。”

老周没抬头，拳头攥紧，指甲嵌进掌心：“我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