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训练场边缘的铁丝网，镀上一层淡金的边。露水在草尖凝成透亮的细珠，坠得草叶微微弯，一滴、两滴，砸在泥地上，洇开小小的湿痕。

陆峥站在障碍区外侧，没穿作训服外套，只贴身套着短袖作战背心，肩头旧伤随着平稳呼吸，微微牵动着肌肉——那是多年积累的印记，藏在每一次呼吸里。他没动，也没出声，目光像钉在前方，落在那队正穿越高墙的人影上。

江泽第一个跃起，动作干脆得像离弦的箭，右脚狠狠蹬上墙沿，借力腾空，左手被队友猛地一拽，整个人利落翻过高墙。落地时左肩微歪，旧伤扯了一下，但他立刻稳住重心，顺势前滚翻起身，动作连贯得像刻进肌肉里的程序——这是千百次训练磨出来的默契。

后面队员紧跟着翻越，两人几乎同步冲向下一道低桩网。泥地被踩得松软黏腻，脚印层层重叠，草屑沾在裤腿，湿漉漉贴在小腿上，凉得刺骨。

他们趴下钻网，手肘推进的间隔分毫不差，呼吸踩在同一个点上——一个喘气重了，另一个便放慢半拍，等他跟上，不用口令，不用眼神，全是生死里练出来的默契。穿过最后一道烟雾障，两人并排站定，摘下防毒面具，脸上全是汗，头发湿成一缕一缕贴在额角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
“时间三十七秒。”计时员报数，声音清亮。

江泽咧嘴一笑，抬手抹掉脸上的汗，转头看身边队友：“比昨天快了四秒。”

那人点头，没多话，伸手重重拍他肩膀——力道沉，带着确认，像是在说“你还在，我们还在”。

陆峥看着，没出声。他记得上个月，这两人配合还生涩，一个抢节奏，一个跟不上，钻网时差点撞在一起。现在不用喊口令，呼吸都踩在一个点上——这就是训练的意义，把生死配合，练成本能。

休息哨响，队员们陆续收整装备，在空地上坐下。有人递水壶，有人倒泥沙，江泽坐在草地上，低头揉左肩，指节按进肌肉，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——旧伤在闹脾气。旁边人看见，递过水：“又疼了？”

“老毛病，阴天下雨就犯，不碍事。”江泽拧开喝了一口。

那人卷起裤腿，小腿外侧一道长疤横着，边缘发白，新肉凹凸不平：“我这个才叫老毛病，去年矿洞弹片擦的，至今阴雨天还痒。你疼得睡不着就找卫生员，别硬扛。”

江泽笑：“你也一样，还说我。”

“不一样。”那人低声，“你是掩护我，我才挨的。”

空气静了一瞬。远处鸟叫清脆，风从山口吹进来，带着山里的凉意，拂过汗湿的额头。

另一名队员忽然开口：“说起矿洞，那次炸药提前引爆，门都没踹开，‘轰’的一声，我以为完了。”

“谁不是。”前面那人接话，“耳朵嗡嗡响，眼前全黑，爬都爬不动。”

“要不是队长一把拽我出来，我早交代了。”最先说话那人笑，“裤子烧半条，回去全队笑话我穿‘通风裤’上战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