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驶离公安局大院，温知瑜瘫靠在副驾驶座上，眼皮沉得像坠了铅，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，鼻尖萦绕着车内淡淡的皮革味与残留的消毒水气息。

陈桂兰没再说话，指尖拧动车载暖气旋钮，暖风缓缓裹上来，又将一条带着阳光余温的薄毯搭在她肩头，毯面的绒感蹭过脖颈，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
车子碾过晚高峰的车流，轮胎碾过积水的“沙沙”声混着窗外的喧嚣，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，暖黄的光映在车窗上，拉成长条扭曲的光斑，像一道道划在玻璃上的淡色伤痕。

回到殡仪馆时，天已全黑，墨色的天幕压得很低，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。

张姨正握着扫帚在门口扫地，竹枝扫过水泥地的“唰唰”声格外清晰，见她们回来，立刻扔下扫帚快步迎上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目光在两人苍白的脸上来回扫：

“可算回来了，饭我都热了两遍。出什么事了？脸色差成这样。”

陈桂兰摇了摇头，伸手扶住温知瑜的胳膊，温知瑜脚步虚浮，左手不自觉按在左肩，那里的闷胀感像块湿冷的石头，从肩头一直沉到锁骨下方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。

“我没事。”温知瑜轻声说，挣开陈桂兰的手，自己站稳了。她抬眼看向入殓科办公室的窗户，顶灯还亮着，暖光透过玻璃洒出来，照着空荡的桌椅和半开的工具箱，像在等她回去。

张姨端来一碗热粥，白米熬得软糯，热气裹着米香飘过来，温知瑜只喝了半碗就放下了，指尖碰着碗沿，凉得快。

陈桂兰没勉强，让她回宿舍休息。她躺在床上，闭着眼却毫无睡意，耳边时不时窜起细微的电流声，“滋滋”的，像藏在颅骨里的旧收音机，她知道，这是能力反噬的征兆，不是第一次了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屏幕亮起陌生号码。她接起，听筒里传来沉稳的男声：“温知瑜女士，我是市公安局专案组周海。现在方便说话吗？”

温知瑜坐起身，指尖攥着被角，应了一声。

“我们连夜交叉验证了你提供的线索”

周海的语速慢半拍，每句话都像斟酌过。

“热成像显示，黑水渡矿区昨夜有异常热源聚集，时间和你说的交易时段完全吻合；边境巡逻队发现新脚印和丢弃的烟头，DNA正在比对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郑重，“你的信息真实度极高，专案组确认，你是本案关键协作者。”

温知瑜没说话，听着窗外张姨扫地的“唰唰”声，一下下，规律又沉闷。

“正因为如此，”周海继续说，“必须启动对你的保护措施。毒贩若察觉行动暴露，一定会追查信息源头，你是唯一能提供完整记忆细节的人，风险极高。”

“我不需要保护。”温知瑜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丝抗拒。

“这不是征求同意，是通知。”

周海语气不变。

“从今天起，你列入特殊协作者三级防护：立即更换手机号，旧号停用；殡仪馆外围便衣轮岗，24小时监控；未经许可，不得单独外出或接触外来访客。”他补充道，“这不是限制自由，是防止你成为下一个目标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，“陈主任也在名单内，作为你的联络人。后续沟通只用新号，下午会有人上门装应急报警器。”

电话挂断，温知瑜坐在床沿，盯着墙角那盆白梅——花瓣落了几片，贴在褐黄色的泥土上，已经开始发褐，像极了记忆里矿洞岩壁上的锈迹。

十一点零三分，陈桂兰敲门进来，手里捏着一张泛着冷光的SIM卡和一本通讯录登记表，放在桌上：“周警官刚跟我通完话，这是新号码。下午有人来装报警器，拇指大小，别在衣领内侧，按三秒就触发定位求救。”

温知瑜看着那张SIM卡，指尖碰到塑料边缘时，忽然想起第一次触碰父母骨灰的那天——也是这样一张小小的卡片，印着编号和火化时间，冰冷又沉重。
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”

陈桂兰低声说：“你怕连累人，怕被盯着，怕成麻烦。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扛了，他们信你，才愿意做这些。”

温知瑜低头，手指摩挲着SIM卡的边角，指尖微微发烫。她想起李振国在会议室里的眼神，不再是怀疑，而是郑重——那种被真正“看见”的感觉，陌生得让她喉咙发紧。

“只要还能帮上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