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铁匠铺
作品:《 残阳守望》亿九陵随凯旋之军踏入桑德王都。
白日里血腥未散的街巷,此刻已零星冒出居民身影。他们或疑惑,或惊恐,或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,以各自复杂的目光,打量着这支浴血而归的队伍。
日暮黄昏,寒风卷着血腥味与焦糊气掠过街巷,刺入骨髓,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德拉贡轻骑兵开始在街巷间搜寻袍泽,有人早已化作冰冷的尸体,蜷缩在墙角与门后;还有一息尚存者,微弱地呻吟着,等待救治。
王室总管与各级军曹厉声指挥,士卒们默默收敛尸体,抬运伤兵,整座城池沉浸在一种死寂而疲惫的安稳里。
亿九陵随德拉贡王前行,身后二十七位领主与重骑兵列队相随,一路行至城市中心。那座焦黑的废墟旁,已然聚集了百十余众,男女皆身着华美的锦缎与绒料服饰,气度雍容。其中数位中年男子身姿挺拔、神情沉敛,自带掌辖一方的威仪,一望便知是手握实权的贵族权贵。
人群正中立着一位蓝袍老者,说是站立,实则由两名侍从小心搀扶着——老者满身血污,右臂被厚布层层裹缚,面色灰败如纸,却依旧眸光沉凝、气场慑人,那份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,令旁人不敢轻易抬眼直视。
众人见德拉贡军行至近前,皆躬身行贵族礼致意;德拉贡王与诸位领主、重骑兵纷纷翻身下马,抬手摘下头盔。重骑兵们上前接过君主与领主的头盔、牵过马匹,随即列成护卫阵型,将百余名桑德遗民护在中央。
德拉贡王连忙紧走两步,伸手扶住蓝袍老者的双臂,语气满是真切与歉疚:“卡西安叔父,是我来迟了,让您与桑德王都的子民们受了这等苦楚!”
蓝袍老者脸上勉力扯出一抹苦笑,微微颔首叹道:“让陛下见笑了。老朽九死一生,今日尚能留得残躯,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”
“那个年老的旗手,你的肩头中了支箭,快下去医治去吧,这里没你的事了。”离亿九陵最近的的一名德拉贡领主回首边打量便吩咐道。
亿九陵先是向这位领主鞠躬行礼,然后牵着战马缓缓向城外走去。
当亿九陵走过一家铁匠铺门前的时候,一名体态丰满的中年妇女大声的对亿九陵吼道“受伤的老头,你的箭伤我男人能治,只要一个银币,你来不来。”
亿九陵打量了一下这名健硕,、丰满的中年妇女,嘴角向上翘起“好呀”
亿九陵把缰绳挂在了马鞍上,把军旗直接插在马鞍侧面,用手轻轻拍了一下马背,这匹战马悠悠的走向了城外的马群。亿九陵跟这名丰满的中年妇女进了铁匠铺。
这间铁匠铺不大,炉火没有熄灭,里面东西凌乱,在墙角有一张破旧的单人床像是平时工人休息的地方。中年妇女一进铁匠铺就对楼上大喊“老不死的,赶紧滚下来,生意来了。”然后楼上有了动静,一名中年男子一瘸一点的从楼上下来。
“老天爷!这是咋了?”老铁匠快步上前,伸手想去扶亿九陵的胳膊,瞥见那支没入肩胛的狼牙箭,又赶紧收了手,“快坐!老婆子,搬凳子!箭扎这么深,可不敢瞎动!”
亿九陵踉跄着坐到长条木凳上,头盔下的脸惨白如纸,喉结滚了滚,声音沙哑得像磨铁:“老板,借个地方……拔箭,裹伤。军饷袋在怀里,少不了你的钱。”
“啥钱不钱的,先顾命!”老铁匠瞪了他一眼,转头冲杵在原地的胖婆娘喊,“傻愣着干啥?烧壶滚水,把你那消毒的烈酒端来,再找块干净的粗布!拔箭得用钳子,你那最小的铁钳找出来,火上烤烤消消毒!”
胖婆娘讷讷点头,手忙脚乱地翻找工具,声音细弱:“哎、哎,这就来……老头子,钳、钳子在西墙的木盒里?找到了,找到了。”
亿九陵看着这对反差极大的夫妻,紧绷的神经稍松了些,左肩的剧痛却又翻涌上来,他攥紧了腰间的佩刀,指节泛白:“老板娘,箭簇是倒钩的,直接拔怕是……”
“知道是倒钩,放心,老头子打了三十年铁,手稳得很。”胖婆娘把滚水倒在木盆里,拧了热布巾,轻轻擦去骑兵脖颈的血污,“你这是进城的德拉贡军爷,你们把那群天杀的夏牧人都宰了,宰得好!那群畜牲!宰得好!”
箭矢是穿透皮甲射入左肩的,。箭杆还露在外头,每一次轻微晃动。
胖婆娘要将他按倒,他轻轻摇了摇头,自己在一个木凳上坐下,把受伤的左肩微微挺起。
“军爷,这箭带倒钩,不能硬拔。”老铁匠俯下身,声音低沉,“我要先割开皮甲,再取箭头,过程会很痛。”
亿九陵只点了一下头,目光平静:“没事来吧。”
老铁匠先用温水浸软皮甲边缘,再用一把在火上燎过的小刀,小心翼翼沿着箭杆刺入的位置,将坚韧的皮甲割开一道小口。皮甲与血肉已经被血黏连,每割一下,都带着细微的撕裂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