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堂失火后的第二天，青玄宗北钟响了七遍。

外门弟子无论在做什么，都被召往问剑坪。云雾尚未散尽，坪前已挤满了人。有人兴奋，有人忐忑，更多人则盯着高台上的一块青石碑。

碑上刻着本次寒潭试炼的名单。

寒潭每三年开一次，外门弟子能否入内，不只看修为，也看师门安排。有人想借冰雾淬体，有人想采寒潭灵药，还有人指望在潭底旧府里撞上一桩机缘。对多数人而言，这就是从候补变成真正外门弟子的门槛。

对林烬而言，那里却是一张摆在明面上的网。

“林烬，外门候补，列第十七。”

“林小满，药堂随侍，列随行药童。”

石碑上两行字并排出现时，四周的议论声陡然高了起来。

“一个无灯之人也能进？”

“他钟都敲了九响，进寒潭算什么。”

“可那小丫头才多大，为什么是随行药童？”

有人说得刻薄，有人只是在看热闹。林小满站在林烬身侧，手里攥着那只装寒月散的药匣，指节有些白。她没去看那些人，只盯着石碑上自己的名字。

“哥，他们把我写上去的时候，是不是就知道我会来？”她问。

“知道。”林烬道。

“那我还去吗？”

林烬沉默片刻。他本想说不去，可胸前周小乙的徽牌仍留着一丝极淡的热。那孩子在里面；父亲留下的真镜也在里面；更重要的是，锁月阵的第七针不能一直压着不动。

躲得过一日，躲不过所有人替他们安排好的下一日。

“去。”他抬手替小满整好斗篷的系带，“但不是替他们归位。你跟着我，什么时候走、走哪条路，都由我们自己定。”

小满用力点头。

高台上，韩千岳缓步走出。他今日没有披执法堂的黑袍，只穿着一身素青长衣，脸上仍没什么表情。他目光扫过名单，最后在林烬身上停了一瞬。

“寒潭试炼共三日。”韩千岳的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满坪喧闹，“入潭者不得私斗，不得抢夺同门药物，不得擅开封禁石门。违者废去外门资格，交执法堂处置。”

“药堂随侍只负责辨药、记路、照看伤者，不得踏入内潭十丈。”

他说到这里，沈执事从旁补了一句：“尤其不可将药童当作试阵之物。谁敢违令，药堂先记他一笔。”

这话像是例行告诫，许多弟子没当回事。林烬却看见顾凌川站在人群前列，听到“试阵之物”四字时，指尖在袖中轻轻敲了一下。

三短，一长。

不像无灯马车里父亲的暗号，倒更像是在给暗处的人传令。

苏照雪今日换了外门女弟子的浅青衣裙，站在名单最末的位置。她没有看林烬，只用鞋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极浅的弧。

弧线朝西。

西侧石阶下，两个药堂弟子正搬运行囊。其中一只木箱上贴着“寒潭药圃”的封条，封条边缘沾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白霜。

是照雪粉。

昨天她在周小乙徽牌上留的追踪粉，已经附到了那只箱子上。

林烬心里一沉。周小乙若还活着，多半就在箱子里，或者至少曾和箱子接触过。

“名单既定，午后开潭。”韩千岳说完，转身便要离开。

顾凌川却忽然出列，朝高台拱手：“韩长老，弟子有一事请示。”

众人看过去。

“寒潭玄阳莲三十年一开，关乎药堂新炼的‘回阳丹’。弟子愿带队采莲，若有人能助我取到莲心，药堂可额外记一功，候补弟子直接免去一月杂役。”

他语气从容，像是替众人争一份难得的好处。

不少人立刻意动。候补弟子最缺的就是修行时间，少做一月杂役，几乎等于多出一月资源。

韩千岳皱眉：“玄阳莲在内潭边缘，此次试炼不以采莲为考。”

“弟子明白。”顾凌川道，“只是药堂所需，弟子不敢耽误。若长老觉得不妥，弟子一人去便是。”

沈执事冷笑：“顾师侄倒是勤快。可回阳丹什么时候成了你外门的差事？”

顾凌川不急不躁：“药堂缺莲，弟子缺功，两不耽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