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旧磨坊到青玄山，三百余里。

若走官道，最快也要五日。寒潭秘地三日后开启，小满的封针只够撑到那时，他们没有时间绕路。

胡三针带着众人走了一条废弃商道。

商道沿黑石城北面的荒山而行，早年运过矿、药和军粮。后来山中闹过兽潮，商队死了几拨，路便荒了。如今两侧尽是半人高的野草，偶尔能看见倾倒的石碑和埋在泥里的车轮。

林烬背着小满走在前面。

苏照雪抱着阿禾在后，胡三针和阿药推着一辆药车，车上堆着药箱和水囊。队伍不快，却没有人抱怨。

小满的假阵眼拖住了青眼会半个时辰。

半个时辰后，他们在废商道上发现第一具尸体。

尸体穿黑衣，左眼下有半开青眼刺痕。人已经死了，喉咙被什么东西咬穿，血还没干。

苏照雪蹲下查看。

“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
“也不是青眼会自己灭口的手法。”

林烬看向尸体脚边。

泥地上有一串巨大的爪印。

四趾，趾间带蹼，边缘被火燎过。

赤鳞蜥。

它跟出来了。

“它怎么会在这里？”阿药小声问。

胡三针皱眉。

“控魂钉断了，它恢复本能，可能跟着林烬身上的火息。”

“也可能在跟着阿禾。”苏照雪道。

阿禾抱紧她的脖子。

“它以前不咬我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我给过它馒头。”

阿禾声音很小。

“它饿的时候，我把自己的馒头从门缝里塞进去。后来它看见我，就不喷火了。”

众人一时沉默。

许家把孩子关进药兽园，拿来喂妖兽。孩子却在妖兽最饿的时候，给了它半个馒头。

世上的事，常常比恨更难讲。

“先不管它。”林烬道，“它若想杀我们，昨夜就能动手。”

苏照雪点头。

“但有人在前面等我们。”

她抬剑指向山道尽头。

那里有一座废弃驿站。

驿站屋顶塌了一半，门前却停着三匹马。马都拴在柱上，鞍具齐全，说明主人刚到不久。更奇怪的是，驿站上方挂着一面小旗。

旗上绣着一个“许”字。

许家的人。

林烬没有立刻靠近。

“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路？”

胡三针脸色难看。

“商道只有我知道。”

“那就有人跟着你。”苏照雪道。

阿药猛地抬头。

胡三针也看向他。

阿药脸一下白了。

“不是我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胡三针道。

“但你身上可能有。”

他走过去，掀开阿药背上的药篓。

药篓里装着干药草、银针包和几只空瓷瓶。胡三针逐样翻开，最后从篓底摸出一颗不起眼的黑色药丸。

药丸外面裹着蜡，捏碎后，里面是一粒极小的青色砂。

追踪香。

阿药眼眶立刻红了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谁给你的篓？”

“药会那晚，许家伙计送来的。我以为是师父的旧篓。”

胡三针捏碎追踪香，脸色铁青。

许家不是要等他们到寒潭。

他们一直在跟。

“驿站里的人不多。”苏照雪道，“三个。”

“一个淬体六重，两个淬体四重。”

林烬的劫纹微微跳动。

他也感应到三团热源。

但驿站后面还有第四团。

很弱，很冷。

像被人刻意压住。

“不止三个。”林烬道。

苏照雪看他一眼。

“青眼会？”

“可能。”

若是许家的人拦路，青眼会藏在后面，说明双方并非完全一条线。他们都想利用林烬、小满和寒潭，却未必愿意让对方先拿到。

这反而是一线机会。

“怎么走？”胡三针问。

“不绕。”林烬道。

“绕路会更慢，也更容易被追。”

“我们进驿站。”

阿药惊道：“进去？”

“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。”

林烬把小满交给苏照雪。

“你带她和阿禾走后窗。”

苏照雪皱眉：“你呢？”

“我去前门。”

“你伤还没好。”

“所以我不打。”

林烬看向胡三针。

“胡掌柜，你的药能让马发疯吗？”

胡三针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。

“有。”

“但得近身。”

“我去。”阿药忽然道。

所有人看向他。

阿药脸色还是白的，却没有躲。

“药篓是我背的。追踪香跟了我们一路。”

“我不知道，可是我带进来的。”

“我去给马下药。”

胡三针张嘴想骂。

阿药却先说：“师父，你教我认药的时候说过，错了不怕，怕的是只会说不知道。”

胡三针沉默了。

最终，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褐色粉末。

“马鼻子最灵。”

“撒在草料上，三息后发作。”

“发作后它们会乱跑，但不伤命。”

阿药接过药粉，点了点头。

林烬看向苏照雪。

“你看着他。”

苏照雪道：“我看小满。”

“阿药交给我。”

林烬没再争。

计划很简单。

简单到没有任何一环能出错。

林烬带着胡三针从前门走向驿站，故意让脚步声踩得很重。苏照雪抱着小满，带阿禾绕向后墙。阿药则蹲在荒草里，等着马匹低头吃草。

“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