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回阳髓
作品:《 万劫铸天》第二天一早,废粮仓外下起了小雨。
雨水顺着破屋檐滴下来,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浅坑。二百多名矿奴挤在粮仓里,火堆烧得很小,怕烟太大引来城防军,也怕火太小压不住夜里的寒。
林烬一夜没睡。
他坐在粮袋旁,右手缠着旧布,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错位的肋骨。药擂第三关强借的杖力还留在经脉里,像一团没熄的炭,时不时烧得他手背青筋暴起。
可比起火,胸口另一侧的寒更麻烦。
阴寒针毒被杖力一冲,藏得更深了。平时只是半边身体发僵,到了子时若再强行催动劫纹,寒火相撞,可能连他自己都压不住。
阿山蹲在不远处,正教几个孩子认黑账上的字。
“这个字,叫人。”
“不是入料。”
一个孩子跟着念:“人。”
“这个字,叫名。”
“不是编号。”
孩子们念得磕磕绊绊。
林烬听着,没有出声。
阿山昨夜带着人把粮仓周围的废木、破车和石头重新摆了一遍。不是阵法,只是最笨的防御:大人守外圈,伤者和孩子在中间,水桶放在东侧,能跑的马车留在西侧。
矿奴们以前只会等人发命令。
现在开始有人自己问:若有人从南边来,谁去报信;若城防军封路,孩子先上哪辆车;若粮不够,谁去找水。
这比打赵魁难得多。
打一人,只要拳头够硬。
守住一群人,要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
“小烬。”
王大从门外进来,衣服湿了半边。
“西边有人送东西。”
林烬抬头。
“谁?”
“没见人。”王大拿出一只用油布包着的小匣,“放在废车轮下面。”
林烬接过。
匣子不大,封口没有印记。打开后,里面是一截细长玉管,管中淡金色液体随着晃动浮起微小火点。
回阳髓。
周先生昨夜放在巷口石阶上的那支药。
他没有拿。
可现在它被送到粮仓。
这意味着周先生知道矿奴们藏在这里。
也意味着,周先生不是单纯要林烬守药。他在看着林烬的一举一动,甚至可能看着小满、阿禾、苏照雪和无灯马车。
王二凑过来。
“能喝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别喝。”
“不喝,今晚可能死。”林烬道。
王二一下说不出话。
林烬把玉管放到地上。
他不是不敢赌。
他是在想,周先生为什么偏偏给他回阳髓。
这药能压寒火冲突,也能恢复七成力。若周先生真想让他在转运里活着,给药合理;若周先生想让他催动劫纹、暴露秘密,给药也合理。
无论哪一种,主动权都不在自己手里。
“林烬。”
粮仓外有人叫他。
是胡三针。
老人撑着竹杖走进来,雨水从斗笠边缘滴下。他身后跟着一个背药篓的少年,少年约莫十四五岁,眼神机灵,见到满仓矿奴时明显愣了愣。
“这是我徒弟,阿药。”胡三针道。
“小满怎么样?”林烬问。
“封针还在,没醒。”
林烬的心稍微放下一点。
胡三针却看见地上的玉管,眉头立刻皱起。
“谁给你的?”
“周先生。”
胡三针脸色变了。
他接过玉管,却没有打开,只把它对着火光看了很久。
“回阳髓是真的。”
“但里面加了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引劫粉。”
胡三针用银针挑出一点淡金液体,滴在一块冷石上。液体很快冒出热气,随后石面浮现一圈细小红纹,形似火焰,又像一只张开的眼。
“这东西不是毒。”胡三针道,“它会把你体内最乱、最强的那股力量引出来。”
“若你没有特殊根基,喝了只是经脉发热。”
“可你有。”
胡三针看向林烬掌心。
林烬没有解释。
胡三针也没追问。
“周先生想看你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你若喝,今晚会强一点。也会把底掀给他看。”
王大咬牙道:“那不能喝。”
“不喝也不行。”胡三针道,“他今晚若不喝,伤势撑不到转运结束。”
这就是周先生的厉害。
他没下毒,也没强迫。
他只是把一条路摆在林烬面前:要么带着伤去死,要么带着秘密去活。
林烬盯着玉管,忽然问:“引劫粉能不能取出来?”
胡三针摇头。
“回阳髓和引劫粉已经融了。”
“强行分,会废掉药性。”
“那能不能加别的?”
胡三针沉默片刻。
“能。”
“用寒药压一层,让它引得没那么猛。”
“但这样会让回阳髓效果减半。你最多恢复四成。”
“够了。”
胡三针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四成力,总比把命交给别人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