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北营旧档
作品:《 万劫铸天》北营旧档房在城西兵坊后面。
那是一座没有窗的灰砖小楼,门口只挂着一盏昏黄油灯。白天时这里有两名文吏抄写军册,夜里则由一队兵卒看守。失踪、阵亡、逃兵、调遣,所有不愿让人细看的名字,最后都会被送进这座楼。
秦烈站在巷口,看了很久。
他换掉了铁皮鬼的皮甲,穿着北营士卒借给他的旧布衣。胸口控魂钉留下的伤还没愈合,走路时仍有些僵。
陈二虎站在他旁边,手心全是汗。
“秦大哥。”
秦烈没有回头。
“别叫大哥。”
“那俺也去叫你什么?”
“秦烈。”
陈二虎挠了挠头。
“好,秦烈。”
他停了停,又低声道:“咱们真能进去?”
“许承让我们来。”
“他只说可以看旧档,没说能带走。”
“那就先看。”
秦烈的声音很哑。
他记忆恢复得不完整。
他记得自己原本是北营小卒,记得五年前接到夜巡命令,跟着三十六个人出了西门。记得他们在城外看见一辆没有灯的黑车,车上有孩子哭。再往后,便是一根钉子刺进心口,漫长到没有尽头的黑暗。
他不知道其余三十六人在哪里。
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唯一活下来的。
守门兵卒认得许承的腰牌。
秦烈没有腰牌。
陈二虎有一块赵魁以前给的矿场通行木牌,早已失效。两人站在门前时,守卫盯着他们看了很久,最终还是让开门。
“许校尉说,只准看。”
“不准乱翻,不准拿走。”
“明白。”
旧档房里满是纸霉味。
一排排木架顶到屋梁,每格塞着按年份分类的册子。最里面有张长桌,桌上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瘦文吏。
文吏抬头看见秦烈,手里的笔停住了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五年前,北营夜巡第七队。”秦烈道。
“我叫秦烈。”
文吏的脸色变得很古怪。
他翻开一本厚册子,找了很久,终于停在一页。
“秦烈,北营丁字营,夜巡第七队,伍长。”
“大胤历三百六十六年八月,西门外剿匪失踪。”
“与其同行三十六人,全数失踪。”
陈二虎凑过去。
那页纸上写着三十七个名字。
秦烈的名字在最上面。
后面三十六个,有的被墨迹划过,有的旁边盖着“家属抚恤已发”的红印。最后一栏写着处理结果:因尸骨无存,暂列失踪,三年后除籍。
秦烈盯着“除籍”两个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
三年后除籍。
意思是,他们活着没人找,死了没人认,家里人领一笔抚恤,名字便从军册上消失。
“我想看夜巡命令。”
文吏摇头。
“命令不在旧档房,在主档。”
“主档谁管?”
“营主。”
“许承?”
“不是。五年前的营主是孙长河,三年前调去东营,如今……如今是城主府护卫统领。”
陈二虎脸色一变。
孙长河。
赵魁曾提过这个人。矿场每逢“出料”大日子,城防军里总有一支小队会来换防,带队的便是孙长河的亲信。
北营士卒失踪、矿场镇火井、城主府护卫统领。
这不是一条偶然的线。
“把这页抄下来。”秦烈道。
文吏为难:“许校尉只准看。”
“那我记。”
秦烈俯下身,一字一字读那三十七个名字。
他读得很慢。
每读一个,像是在把一个人从泥里拔出来。
“丁守福。”
“吴柏。”
“朱明。”
“段小河。”
读到第十九个时,他忽然停住。
“怎么?”陈二虎问。
秦烈指着纸上的名字。
“周三川。”
“我记得他。”
“他不是北营的人。”
文吏一愣。
“名册上写的是北营临时征调。”
“他是矿场车夫。”秦烈道,“那晚我们在西门外遇到黑车,是他赶车。”
陈二虎的脸一下白了。
“周三川?”
“矿场以前有个老车夫,叫周三川。十年前就说病死了。”
秦烈抬头看他。
“你认识?”
“他不是病死。”陈二虎声音发紧,“赵魁说他喝醉掉进火坑,让人把尸首埋了。可……可我见过他儿子,叫周小树,一直在城南挑粪。”
矿场车夫被临时征调进北营夜巡,和三十六名兵卒一起失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