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猛身上有火。

不是功法外显的火光。

而是他每一次呼吸、每一次踏步，都比常人更热。阔刀刀身泛着一种被反复灼烧后的暗红，刀背缝里嵌着细小火晶，走动时有极淡的热气从甲片下逸出。

火炼淬体。

这种武者爆发极强，力道也重。

代价是经脉燥烈，越靠近极限，越怕寒。

林烬看见了。

可看见不等于能赢。

周猛是淬体六重，他只是淬体二重，还是伤重、劫纹残缺的淬体二重。正面接一刀，他就会死。

香只剩最后一寸。

周猛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。

阔刀劈下。

呼！

刀风压得擂台边缘的灯火都向后倒去。林烬向左闪开，刀锋擦着脚边落下，黑石砖被生生劈开一道两尺长的裂缝。

碎石飞起。

林烬借碎石遮眼，贴身冲进周猛刀势最难收回的位置。

周猛却不退。

他左肘横撞，像一根砸下来的铁桩。

林烬抬起左臂格挡。

砰！

左臂刚刚恢复一点知觉，又被撞得彻底麻木。巨大力道将他掀飞，后背重重砸在擂台石栏上。

石栏裂开。

林烬喉头一甜，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。

许文昭在台下笑道：“林七，香快尽了。”

林烬抬眼。

铜炉里的香已经烧到根部，剩下不过十余息。

周猛拖着阔刀走来，每一步都很稳。他不需要斩杀林烬，只要逼他倒地，就能让对方失去玄牌资格。

“你很能躲。”周猛终于开口。

嗓音像砂纸磨过铁。

“可你躲不掉下一刀。”

林烬扶着石栏起身。

“你也躲不掉。”

周猛皱眉。

林烬忽然将右手按在石栏裂缝上。

刚才那一刀留下的不只是裂缝。

阔刀里的火晶与黑石砖撞击，火气沿裂缝钻进砖层。若是平时，这点火对他毫无用处。可周猛身上火力旺盛，擂台周围又摆着十几盏药会长明灯，所有热源在劫纹视野里像细线般牵连。

林烬没有吞火。

他只是轻轻一引。

掌心炎蚀纹亮起微不可察的一点。

石栏裂缝里的余火被牵出，化作一缕细红气流，贴地钻向周猛脚边。

周猛没有察觉。

他再度挥刀。

林烬向前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躲刀。

他踏着阔刀落下的轨迹，迎着最炽热的刀风冲去。周猛以为他疯了，刀势下压得更狠。

就在刀锋将要触及林烬肩头时，那缕被林烬牵出的余火钻进周猛靴底。

火炼武者，外热内燥。

最怕的不是火，而是火力突然走岔。

周猛脚下气血猛地一滞。

只是一瞬。

可足够了。

阔刀下落慢了半分。

林烬侧身撞入他怀里，锈蚀短刀没有去刺人，而是狠狠砸在周猛左肋下方。

那是火炼法门行气的关口。

砰！

周猛闷哼，身体一僵。

林烬右手的灼伤也在这一击中裂开，掌心劫纹猛地反噬。赤白色火毒沿着手臂倒冲，痛得他眼前发黑。

他没有松手。

第二下。

砰！

周猛的阔刀终于脱手。

第三下，林烬用肩膀顶住周猛胸口，将他逼退半步。

周猛没有倒。

他毕竟是淬体六重，强行压下气血紊乱，反手便要抓林烬咽喉。

铜锣响了。

当！

香，尽了。

许家管事的声音立刻响起。

“第二关，守擂结束！”

周猛的手停在林烬咽前一寸。

他脸色涨红，左肋下气血乱窜，最终还是缓缓收回手。

林烬靠着石栏站着。

他没有倒。

仅此而已。

前堂静了几息。

随后，议论声轰然炸开。

一个淬体二重的散人，连闯两关，先击败青眼会刺客，又守擂一炷香不倒。没人知道他如何让周猛最后关头慢了半拍，只看见他在最劣势时硬撑到香灭。

许文昭的脸色很难看。

他本想借周猛废掉林烬，谁知周猛不仅没做到，还当着众人的面被一个伤重散人打乱气血。

“废物。”

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
周猛听见了，握刀的手微微一紧，却没有反驳。

他看着林烬，忽然道：“你刚才用了什么？”

“看你太热。”林烬道。

周猛一怔。

林烬没有再解释。

他走到擂台边，想拿水，却发现右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发颤。石九不在内场，没人能扶他。周先生却递来一杯温茶。

“恭喜。”

林烬没有接。

“茶里有药？”

周先生笑道：“有。”

“补气的。”

“我不喝。”

“怕我下毒？”

“怕你救我。”林烬道，“你越想让我活着，我越得知道为什么。”

周先生捻木珠的手顿了一下。

他似乎真的被这句话逗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