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猜它现在在哪儿？”

薛狼没有说话。

他盯着石九手里那只空油纸包，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。

黑账的确不在林烬身上。

可它在哪儿？

薛狼的目光扫过矿奴队伍，扫过柳三娘怀里的林小满，扫过被押在中间的赵魁和孙横。二百九十四个人，人人衣衫破烂，人人身上都可能藏着东西。

他不敢赌。

更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搜。

因为刚才北门的事已经传开了。矿场罪奴冲到城门外，拿着一本能记人命的黑账和城主府对峙。城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。

若此刻白狼帮再把二百多人拖进乱葬岗，一个处理不好，薛狼也会被写进那本账里。

“小子。”

薛狼缓缓开口。

“你真以为几页破纸，就能压住老子？”

“压不住。”林烬道。

“所以我没想压你。”

他看着薛狼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楚传到义庄每一个角落。

“我只是告诉你，今天在这里死一个人，账上就会多一笔。”

薛狼眼皮跳了一下。

林烬继续道：“到时候黑石城的人会知道，白狼帮拿活人开擂，给矿场送过火髓砂，也替谁抓过逃奴。”

“你说城主府会不会保你？”

“还是会先把你推出来，堵住所有人的嘴？”

这是薛狼最不愿意听的话。

白狼帮看似横行城西，实际上只是替人做脏活的狗。矿场的火髓砂、城主府的默许、许家的钱，缺了任何一样，他的拳场都开不下去。

现在黑账一出，最先要撇清关系的人，绝不会是矿奴。

而是那些坐在高处的人。

薛狼冷笑一声。

“你说得好听。”

“可账不在你手里，我现在杀了你，再一个一个搜，总能搜出来。”

“搜不到。”

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义庄外响起。

所有人回头。

陈二虎拄着一根木棍，从矿奴队伍后方走了出来。他胸骨未愈，走路时脸色发白，手里却拎着一只沾满泥的破布鞋。

“账已经进城了。”

薛狼眯起眼：“你是谁？”

“陈二虎。”

“没听过。”

“以前是赵魁的狗。”陈二虎看了一眼赵魁，“现在不当了。”

赵魁的脸狠狠抽搐。

陈二虎把破鞋举起来。

鞋底夹层被割开，里面藏着一枚极小的铜哨。

“从矿场出来前，林烬让我带两个孩子走排水沟。”

“一个带黑账原本，一个带三份抄账。他们不走北门，走城西废渠。废渠尽头就是菜市口，今早卖豆腐的、挑担的、赶集的都在那儿。”

“我刚才吹了三声哨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“这是约好的信号。三声一响，两个孩子就把账贴出去。”

义庄外的风，忽然停了一瞬。

赵魁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烬。

他直到此刻才明白，林烬从矿场出来时为什么执意带上药、水和干粮，为什么在队伍最乱的时候还让石九抄三份账。

不是为了到城门前逞口舌。

是因为林烬从一开始就知道，城门未必会开。

所以他把最重要的东西拆开，送进所有人以为不可能进去的地方。

那两个孩子一个叫小米，一个叫狗剩，都是矿场里出生的。年纪小，个子矮，钻排水沟比大人快。没人会在封城时留意两个浑身煤灰、抱着破鞋的孩子。

更没人知道，鞋底里藏着的是能烧穿半座黑石城的火。

薛狼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他立刻转头，朝身边一个心腹低喝：“去菜市口！”

那人刚要跑，义庄外忽然传来远远的喧闹。

“矿场杀人啦！”

“赵魁拿人镇火！”

“黑账贴在菜市口！”

声音起初很远，随后越来越近。像一滴墨落进水里，眨眼便染开一大片。

薛狼的心腹停住脚步，不敢再动。

晚了。

林烬没有笑。

他只是看着薛狼。

“现在，你还要搜吗？”

薛狼胸膛起伏，过了许久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
“第一场，算你赢。”

陆七猛地抬头。

“放人。”林烬道。

薛狼脸色难看至极，却还是挥了挥手。

白狼帮众人不情不愿地放下弩箭。铁笼前的钩索也被收起，几个被关押的人连滚带爬地出来，抱着陆七的母亲哭成一团。

“十个。”薛狼冷声道，“我只答应放十个矿奴进城。”

“城门封着。”石九道。

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

薛狼盯着林烬，“我给你们西渠的路。能不能钻进去，能不能活着出去，听天由命。”

他指了十个伤势最重的矿奴，又指向义庄后方一条长满荒草的沟渠。

“现在滚。”

林烬没有立刻让人走。

西渠能通城里，白狼帮自然也知道。薛狼放出十个人，不是良心发现，而是想让他们替自己探城里风声，也顺便把最拖累队伍的伤者赶走。

但这仍是一条路。

“柳三娘。”

“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