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起纸条，转身回屋。

推开门，小红已经不在床角缩着了。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水盆里的水也倒了，窗纸推开了一条缝，晨光从缝里漏进来，照在擦得发亮的地砖上。这丫头，跑得倒快。

朱慈烨笑了一声，洗漱更衣，往前面去了。

前厅里，何定远已经等着了。宋学朱和张秉文也陆续到了，两个人眼下都带着青黑，显然这些天赈灾修城的事没少熬。朱慈烨往主位上一坐，把青州站的电报往桌上一搁。

“青石关打完了，鄂硕死了，镶红旗没了。山东境内成建制的清军，到昨天为止，全部肃清。”

宋学朱长出了一口气，张秉文双手合十念了句“阿弥陀佛”。

“但是，”朱慈烨话锋一转，“还有两万多被掳的百姓在往这边走，青石关还有五千多降兵，滨州和黄河渡口那边加起来还有两千多俘虏。’’

‘’加上城里城外的灾民，济南周边现在有将近八万张嘴等着吃饭。”

前厅里安静了一下。

“先解决人的事。”朱慈烨把地图铺开，手指点在青石关的位置上，“给骑兵团各部发电，让他们沿途收拢被掳的百姓。’’

‘’愿意回家的，每人发三天干粮，让他们自行返乡。不愿意回家的，跟着骑兵团往济南来。俘虏全部押到济南，一个不留。”

何定远点头记下。

“具体怎么安排？”宋学朱问，“两万多人到了济南，安置在哪里？吃什么？总不能都睡在城外的棚子里。”

朱慈烨拿起炭笔，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。

“第一，城外现有的二十个赈灾点继续开着，粥不能停。第二，东郊、南郊两个安置点加快建设，先把老弱妇孺迁进去。第三，青壮年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笔尖在济南城周围绕了一圈，“我有别的用处。”

宋学朱看着他，等下文。

“修路。”

“修路？”

“修路，铺桥，挖渠。”朱慈烨把炭笔搁下，“山东的官道烂成什么样，两位大人比我清楚。济南到青州的路，下雨天马车陷进去得用牛拽。’’

‘’济南到登州的路，有些路段连路基都没了。从今天起，所有青壮年灾民、所有俘虏，全部编入工程队，修路。”

张秉文沉吟了一下：“以工代赈是好事，可世子，修路要有人管，要有章程，要有工具和材料。这可不是几千人撒出去挖土那么简单。”

“所以要设一个衙门。”朱慈烨说。

“什么衙门？”

朱慈烨想了想。他脑子里其实有个现成的词，但直接说出来怕吓着他们。

“就叫……营造局。”

宋学朱重复了一遍：“营造局。”

“对。营造局，专管修路铺桥、挖渠筑堤、建仓库盖房子。下面分若干工程队，每队三百到五百人，设队长、副队长、伙夫、大夫。队下面再分小组，十人一组，设组长。层层管起来，不乱。”

何定远问了一句关键的话：“那谁管营造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