鄂硕在北坡中段的位置。他爬了不到二十丈，身边只剩下七八个护卫。

右腿的伤口在往上爬的时候又裂开了，血顺着裤腿往下淌，在坡面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印子。他靠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，喘着粗气。

图尔格从下面爬上来，左脸上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。

“主子，上不去了。明军在山腰上架了铳，往上爬多少死多少。”

鄂硕往后看了一眼。山口里面的开阔地上，尸体已经铺满了。东边窄道方向还有零星的枪声，那是三连在清剿残敌。官道上，迫击炮还在往旷野上打，每一发炮弹落下，就带走一片人。

他回过头来，看着北坡上面。距离山脊还有几十丈。几十丈的距离，放在平时，半炷香就跑过去了。

“把盾车推过来。”

图尔格愣了一下。

“盾车在山口里面，推不上来。”

鄂硕沉默了两息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，刀面上映着山壁上的火光。然后他抬起头，朝上面喊了一声。

“巴牙喇，跟我上。”

他推开岩石，从后面冲出来，踩着碎石往上跑。七八个护卫跟着他，三四百个巴牙喇残兵从坡面的各个位置同时往上涌。

哈宁阿听见了鄂硕的喊声。他从坡面上爬起来，跟着人群往上冲。周围的巴牙喇兵从碎石后面、灌木丛后面、石头后面纷纷站起来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往山腰上涌。

周虎在半山腰看见了。那个骑着黑马、穿着铁叶甲的中年人从岩石后面冲出来，带着几百个巴牙喇往上涌。清军像潮水一样从坡面涌上来，弹雨扫倒一批，又涌上来一批。

他转头朝山下喊了一声。

“赵铁柱，六门50炮，打北坡。”

赵铁柱在山口外面的高地上听到喊声，转头朝炮连的炮手一挥手。六门50毫米迫击炮从山口内侧的掩体后面推出来，炮口仰起，对准了北侧山壁的坡面。

第一轮齐射。六发炮弹落在坡面中段，弹着点分布在鄂硕周围约三十步的范围内。弹片横扫过正在往上冲的巴牙喇人群，碎石和血肉同时飞溅。

鄂硕身边的一个护卫被弹片击中胸口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倒在坡面上，血从口鼻中涌出来。

第二轮打的是坡面东侧。清军正在往东移动，炮弹落在东侧的坡腰上。哈宁阿看见右边五步远的那个巴牙喇兵被弹片削断了左腿，断腿带着靴子飞出去老远，人抱着断口在坡上嚎叫。嚎了两声，第二发炮弹到了，弹片打穿了他的后背。

第三轮打的是坡面西侧。西侧的清军试图从另一边绕，炮弹同样跟了过去。

三轮齐射打完，北坡上已经不成样子了。坡面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兵，碎石被血染成了深色。灌木丛被弹片削平了一片，露出灰白色的石面。

鄂硕趴在半坡的一块大石头后面。他的后背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，不深但长，血把棉甲的内衬都浸透了。身边的护卫只剩三个，两个受了伤。

他抬起头往上看了一眼。山腰上的机枪还在扫，弹道从石坎后面伸出来，在坡面上来回游移。距离山脊还有二十丈。

他把刀插进石缝里，撑着站起来。右腿一软又跪下去。他咬着牙，用刀当拐杖，一步一步往上挪。

哈宁阿趴在鄂硕身后十步远的地方，看着主子一个人往上爬。他想跟上去，但腿上的伤让他站不起来。他趴在那，看着鄂硕的背影在碎石坡上一点一点往上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