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出了青石关，沿着官道往西跑了大半夜。

月亮一直没出来，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骑兵们不敢放马快跑，只能牵着马步行，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走。

有个兵踩进路边的水坑里，拔出来的时候鞋陷在泥里找不着了，骂骂咧咧地光着一只脚继续走。一连长回头瞪了他一眼：“再骂，明天让你光着脚冲锋。”

那兵立刻闭嘴了。

走到后半夜，前头的侦察兵回来报：渡口到了，隔着二里地就能听见水声。一连长让全连在路边的树林里停下来，马匹拴在树上，人蹲在地上啃干粮。

干粮还是那种硬饼，就着凉水往下咽。有人啃着啃着睡着了，饼从手里掉在地上，被旁边的兵捡起来塞自己嘴里。一连长看见了也没管，这年头能往嘴里塞的东西都是好东西。
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一连长带着两个侦察兵摸到了渡口南岸的一处土岗上。

清河渡口比他想象的要大。河面不算宽，大概百来步，但水流急，河面上漂着碎冰。

渡口边停着几十条渡船，大的能装三四十人，小的只能载七八个。南岸的河滩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，清军前锋已经在夜里全部渡过了河，正在河滩上埋锅造饭。

炊烟一股一股地升起来，混着马粪味和皮革味顺风飘过来。

清军大概两千人，骑兵和步卒混在一起，队伍散得很开，没有统一的阵型。

有人蹲在锅边盛饭，有人躺在河滩上补觉，马匹散在周围的草地上吃草。

河滩东侧的高地上立着几面旗，旗底下搭了个简易的帐子，大概是前锋将领的指挥部。

一连长趴在土岗上数了数。帐子外面拴着二十来匹马，都是好马，膘肥体壮。帐子里面有人进出，看穿着至少是个甲喇章京。

他把两个侦察兵叫过来，低声交代了几句。一个往南边去，盯着河滩上清军的动向。另一个回树林里给全连传令。

半个时辰之后，一连的一百多骑悄悄从树林里出来，在南岸土岗后面的洼地里列好了队。

一连长骑在马上，拔出G43步枪，咔嚓一声上了膛。

他回头扫了一圈，一百多张脸看着他，有的带着点紧张，有的带着点兴奋，更多的就是一副没睡醒的样。

“都听好了。冲出去之后，三轮齐射，打完就退。不准恋战，不准追人，不准捡东西。谁的马慢谁自己负责，跑不回来就留在渡口喂鱼。”

没人笑。一连长也懒得再废话，一夹马腹冲上了土岗。

一百多骑跟着涌上来，马蹄踏碎了清晨的薄雾。清军河滩上的哨兵第一个反应过来，张嘴要喊，被一连长一枪撂倒。紧接着一百多支G43同时开火，弹雨扫过河滩上正在吃饭的清军队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