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九，午时。德王府前厅。

朱慈烨到得早。他让人把前厅的正门敞开，正对着院子的那面墙。

桌上摆着一壶茶，几只青瓷杯，连盘点心都没搁。

他坐在主位上，椅子往后靠了靠，等着城内富商一一前来，帖子是他昨天晚上命人送出去的。

来的人陆陆续续的。先到的是两个中等粮行的东家，进门拱手作揖，客客气气。

接着是几个绸缎庄和当铺的掌柜，彼此点头招呼，各自找位置坐下。最后到的是周半城。

周半城穿了一身酱色暗花绸袍，腰间别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，圆脸上堆着笑，进门先朝朱慈烨深深一揖，声音洪亮：“老朽来迟，世子恕罪。”

朱慈烨朝他点了点头，指了指旁边的空位。周半城落了座，左右扫了一眼，脸上的笑纹更深了。

十几个人坐定。仆役上前，给每人斟了一杯茶。茶是温的，泡得也淡，几片茶叶沉在杯底，半天没舒展开。朱慈烨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，放下。

“诸位都是济南城里有头有脸的体面人。”

前厅里安静下来。十几双眼睛看着他。

“清军围城两个多月，城里的百姓死伤无数。城外现在有两万多灾民，每天要吃掉几百石粮食。”

”本世子账上银子不多了，想请诸位帮衬帮衬。诸位都是济南的根基，百姓有难，总不能袖手旁观。”

他说完，目光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。没人接话。前厅里只有茶杯轻磕桌面的声响。

过了几息，周半城清了清嗓子，脸上的笑纹重新堆起来。

“世子爷说哪里话。赈灾济民，匹夫有责。老朽虽然家底不厚，但愿意捐粮一百石，以表心意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慷慨，好像那一百石是他从牙缝里省出来的。朱慈烨看着他，没有接话。

有了周半城开头，底下的人纷纷开口。

“小的捐粮五十石。”

“小的捐三十石。”

“老朽捐银二十两。”

“我出十两。”

“我家铺子小，出五两。”

一个接一个报上来。有人报数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，有人报完了还加一句“小本经营，实在拿不出更多了”。朱慈烨让小青在旁边一一记下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等所有人都报完了，小青把单子递过来。朱慈烨展开看了一眼。

粮食合计四百三十石。银子合计三千七百两。十几个人，凑了不到四千两。按城外的粮价，这些粮食和银子加在一起，够五万人吃三天。

他把单子折了两折，放在桌上。十几个人看着他，等着他说“多谢诸位慷慨解囊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