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济南一百二十里外的地方，尘土喧天，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正在狂奔……

贺远山率骑兵第一营北上德州，一路急行军，沿途收拢了十几个从济南城下逃散的明军溃卒，从他们嘴里拼凑出北边的情况：清军残部正沿黄河一线向北溃退，大股两三千人，小股数百人，建制全散，旗号混乱，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在拼命往北跑。

贺远山把地图摊在马背上，用炭笔在黄河渡口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圈。

德州方向是清军溃退的主路，而黄河渡口是必经之地。渡口南北两岸有几十条渡船，大的能装三四十人，小的只能载七八人。

冰封期还没完全过去，河面漂着薄冰，但河心水流急，冰层薄，大队人马徒步涉水根本不可能。清军要过河，只能靠船，只能走渡口。

他合上地图，对传令兵说了一个字：“快。”

骑兵营在黄昏时分赶到了黄河南岸。贺远山没有直接冲向渡口，而是在三里外的一片树林里勒住了马。

他让全营下马，马匹拴在林中，士兵步行前进，迫击炮连和机枪排留在林子里待命。

他自己带着两个侦察兵摸到了渡口南岸的一处土岗上。

暮色正在从东边漫上来，黄河的浊浪在残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。渡口南岸的空地上，清军溃兵黑压压地挤成一片。贺远山粗略数了数，至少三千人。

渡口的码头边停着十几条大船和几十条小船，船上已经挤满了人，岸边还有更多的溃兵在推搡着往船上挤，有人被挤落水中，在冰冷的河水里挣扎呼救，没有人管。

更让贺远山警惕的是，溃兵中有一群穿着两层铁叶甲的人，大约三四百人，他们没有挤在码头，而是在渡口东侧的一片土坡下列成了方阵。旗号虽然残破，但能隐约看出正白旗的底色。

巴牙喇。正白旗的巴牙喇残兵。

贺远山慢慢缩回土岗后面，在脑子里飞速盘算。三千多溃兵不可怕，建制散了，指挥没了，打起来就是一盘散沙。

但那三四百巴牙喇不一样，他们是多尔衮一手带出来的精锐，哪怕只剩下几百人，只要有一个牛录额真站出来，就能重新编成战斗队形，在渡口这种狭窄地形上，三百精兵堵住路口，他四百骑兵还真不一定能一口吃下。

他需要先打掉那股巴牙喇，至少要打散他们的阵型，不能让他们组织起有效的抵抗。

回到林子里，贺远山把几个连长和炮连、机枪排的负责人叫到一起，在地上用炭笔画了个简图。

“渡口南岸，清军约三千人。码头边有条石砌的堤坝，东西走向，长约百步，高约两丈。堤坝后面是渡口空地，空地东侧有一片土坡，正白旗巴牙喇残兵大约三四百人在那边列了阵。渡口西边是河滩，河滩开阔，没有遮挡。”

他用手里的炭笔在堤坝上画了个叉。

“迫击炮连，四门炮，全部架在土岗这里。”他指了指自己刚刚侦察的位置。

“第一轮齐射打土坡上的巴牙喇方阵，两发试射，两发覆盖。打完立刻转移阵地，到土岗东侧重新架设，第二轮打码头上的船。把船给我炸沉，断了他们渡河的念想。”

炮连连长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“机枪排，三挺MG34，全部架在堤坝东端。这个位置。”贺远山在地图上点了一下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