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大人费心了，咱们骨头硬，不仅不会被啃干净，还得把某些人的牙给崩断。”

顾临渊头都没回，丢下一句轻飘飘的嘲讽。

留下刘洎在原地气得吹胡子瞪眼。

半日后。

富平县城外。

东宫的几百号城管大队，护着顾临渊和李承乾的马车，缓缓驶入这片被李世民称作“人间炼狱”的重灾区。

刚一踏入富平县的界碑，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和死亡的气息。

“嘶——”

程处默骑在马上，倒吸了一口凉气，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。

“这……这他娘的还是大唐的疆土吗？”

放眼望去，赤地千里，寸草不生。

官道两旁，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，现在全变成了光秃秃的树干。

树皮被饥饿的流民像剥葱一样剥得干干净净，露出了白森森的木质部，看着触目惊心。

路边的野草连根都被刨了，地上到处都是一个个深坑。

骨瘦如柴的灾民，三五成群地瘫坐在干裂的土地上，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，仿佛在等死。

就连城门口趴着的一条大黄狗，也饿得只剩下一副骨架，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。

“先生，这……这怎么救啊？”

李承乾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
他虽然在朝堂上雄心万丈，但真到了这饿殍遍野的现场，心理防线还是差点崩了。

这哪里是灾区，这简直就是修罗场。

“别慌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。”

顾临渊脸色平静，只是眼神比平时冷了几分。

马车在一座破败不堪的县衙前停下。

“下官富平县丞，叩见太子殿下，叩见顾少师！”

一个穿着皱巴巴绿色官服的中年胖子，带着几个同样饿得面有菜色的衙役，连滚带爬地迎了出来。

这县丞叫王福，本来是个混日子的油子。

县令前几天一看灾情控制不住，连夜带着搜刮来的钱财跑路了，只留下他顶缸。

“别废话了，县里的粮仓还有多少存粮？”

李承乾跳下马车，迫不及待地问道。

王福听到“粮仓”两个字，眼泪“唰”地一下就下来了，哭得那叫一个惨。

“殿下啊！咱们富平县的粮仓，现在比下官的脸还要干净啊！”

王福指着县衙后面那几个空荡荡的粮囤，直拍大腿。

“原本还有千把石发霉的陈粮，前几天蝗虫一过境，老百姓抢救不及，全被啃光了！”

“那城里的富户呢？去向他们借粮！”李承乾急了。

“借不出来啊殿下！”

王福擦着眼泪，指着城西的方向。

“这几天，关中那几大粮商联手把米价抬到了天上去，现在一斗米要三十文钱！”

“那些富户自己都囤着不卖，哪肯借给县衙？”

“百姓们现在全靠吃观音土吊着命，已经有不少人活活胀死了！”

李承乾听得心底发寒，这简直是绝路。

“那百姓们现在在干什么？没有组织自救吗？”顾临渊冷声问道。

“自救？哪还有心思自救啊！”

王福苦笑着摇了摇头，满脸的无奈和荒唐。

“现在城外聚集了十几万流民，他们全都不下田了。”

“每天成群结队地跑到城隍庙那边，跪拜什么‘蝗神’，祈求蝗神息怒呢！”

“甚至还有几个神棍在煽动，说要用童男童女祭天，才能保富平县平安！”

王福这番话，听得程处默火冒三丈。

“放他娘的狗臭屁！”

程处默一脚踹在门槛上，把木门踹了个大窟窿。

“老子这就去砍了那几个妖道！”

“站住。”

顾临渊一把拉住程处默。

他看着不远处隐约可见的香火烟雾，冷笑了一声。

“愚昧比饥荒更可怕。”

“人在绝望的时候，就喜欢把希望寄托在神鬼身上。”

顾临渊转身，看着急得满头大汗、不知所措的李承乾。

“殿下，这就是你的考卷。”

“你不是说要当个好储君吗？今天就让你看看，什么叫力挽狂澜。”

顾临渊大步流星地朝着城隍庙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