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水淹没十七州县……百万流民无家可归……易子而食，饿殍遍野啊！”

驿卒在大殿上声嘶力竭地吐血高呼，声音像被砂纸粗暴地打磨过。

喊完这最后几个字，他眼睛猛地一翻。

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嘴里涌出，顺着下巴滴落在太极殿光洁的金砖上。

他那双沾满泥浆和血水的手，死死抠着门槛，指甲都翻卷断裂了。

“快！传太医！保住他的命！”

李世民从龙椅上霍然站起，脸上的喜悦瞬间冻结成冰。

王泉连滚带爬地冲下台阶，一把从驿卒僵硬的手里抠出那个火漆封死的竹筒。

太极殿内，刚才还洋溢着的欢庆气氛，被这股浓烈的血腥味撕得粉碎。

文武百官面面相觑，每个人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
黄河决堤！

这四个字，在大唐就是天塌地陷的代名词。

河南道乃是大唐的产粮重镇，人口密集。

十七个州县化为一片汪洋，那得死多少人？

王泉哆嗦着手挑开火漆，将里面浸透了汗水和血水的羊皮卷递给李世民。

李世民一把夺过军报，一目十行地扫了下去。

大殿里安静得可怕，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声。

“砰！”

李世民一拳狠狠砸在御案上，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飞溅到他的龙袍上。

“这群畜生！简直丧心病狂！”

李世民双眼赤红，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起来。

“陛下，到底发生何事了？”

房玄龄硬着头皮跨出队列，颤声问道。

“不仅是天灾！更是人祸！”

李世民把那份带血的军报狠狠砸在地上，咬牙切齿。

“黄河决口，数万良田被淹，灾民嗷嗷待哺。”

“可当地的那些豪强和世家分支，不仅不开仓放粮，反而趁火打劫！”

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，声音都在打颤。

“他们把米价抬高了十倍不止，甚至逼着灾民卖儿鬻女来换一口发霉的糙米！”

群臣听完，纷纷倒吸一口冷气。

这些地方豪强，胆子也太大了。

这分明是在喝老百姓的骨血，发这种绝户财！

“如果只是贪财也就罢了。”

李世民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。

“军报上说，当地的豪强甚至联合妖道，借此水灾大肆妖言惑众！”

此话一出。

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妖道？”长孙无忌眉头紧锁，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政治气息。

“不错。”

李世民睁开眼，目光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刃。

“那些妖道宣称，黄河决堤是因为朝廷失德，是大唐气数已尽的征兆！”

“他们穿着白衣，打着‘白莲降世，普度众生’的幌子，到处招摇撞骗。”

“那些活不下去的灾民，走投无路，竟然真的信了他们的邪说！”

李世民双手死死抓着桌沿，指节泛白。

“他们这是企图在废墟上，掀起滔天的白莲之乱啊！”

谋反！
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或者天灾了，这是一场有组织、有预谋的大规模叛乱！

百万流民一旦被妖道煽动，化作流寇。

那整个中原大地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战火之中！

“这……这如何是好啊？”

“河南道距离长安虽远，但若流民成军，直逼洛阳，后果不堪设想！”

文官们慌了神，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
就连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武将们，此刻也皱起了眉头。

打突厥他们不怕，因为那是真刀真枪的硬拼。

可对付百万饿着肚子的流民。

杀也不是，不杀也不是。

稍有不慎，就会激起更大的民愤，把大唐的根基彻底动摇。

长孙无忌站在人群中，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。

他刚刚在朝堂上输得一败涂地，魏王被废，关陇世家元气大伤。

这突如其来的河南道大乱，对他来说，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。

“陛下。”

长孙无忌跨步而出，脸上挂着一抹忧国忧民的沉痛。

“妖道作乱，蛊惑流民，若不及时镇压，必生大患。”

“老臣以为，当即刻调遣大军，前往河南道平叛！”

他抬起头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站在前面的顾临渊。

“顾少师刚接管了太仓，又收缴了关陇世家的数百万石粮草。”

“可谓是兵精粮足。”

长孙无忌这只老狐狸，一开口就藏着软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