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是在当天傍晚找到寒的。

那时她正独自立在夏家后院的演武场上，掌心一道雷光缓缓游走，将渐暗的天色映得忽明忽暗。五熊抱着她的胳膊，仰头跟她说着什么，看见修走来，乖巧地闭了嘴，退到一旁。

韩克拉玛寒。修在她三步外站定，没有绕弯子，将盟主府商议的结果一五一十说了出来，五种原位异能里，雷的原位在你身上。要让夏天成为终极铁克人、挡住思偍，这道雷，必须转移到他身上。

寒掌心的雷光微微一跳，她抬眼看他，神色平静：代价。

我不瞒你。修迎着她的目光，一字一句，原位异能是你一身战力的根基，转移之后，你会从一万八千点，跌到五千点。你会失去这些年苦修来的大半力量，从一个顶尖战士，变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异能者。这一去，几乎没有再修回来的可能。

后院静了下来，连五熊都屏住了呼吸。

寒没有立刻说话。她低下头，看着掌心那道陪伴了她十几年、早已如同手足的雷光。韩克拉玛家世代以雷立名，她是这一辈最耀眼的一个，骄傲两个字，是刻进她骨头里的。让她亲手剜去这半身修为、从云端跌回泥里，跟要她半条命，没有分别。

……我知道了。良久，她才轻声开口，声音听不出情绪，让我一个人想想。

修点点头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，转身退了出去。他知道，这种时候，任何一句劝说都是逼。

院中只剩寒一个人。她缓缓握紧了拳，掌心那道雷光似有灵性，亲昵地缠上她指尖。小时候长辈便说过，她生来就该是雷的主人，这道雷认了她，便再不会认第二个人。这些年她凭着它闯过多少生死局，护住了五熊，也护住了身边一个又一个人。雷是她的刀，是她的骨，是她抬着头活在这世上的底气。如今要她亲手把刀交出去、把骨抽出来，她只是想一想，都觉得心口发紧。

夜幕降下，寒仍旧一个人立在演武场上。脚步声自身后轻轻响起，她没有回头，便知道是谁。

姬北辰走到她身侧，却没有看她，只是和她一样望着院中那片沉沉夜色。他本可以说很多话，说铁时空的存亡，说夏天的使命，说这一趟转移有多么要紧，可他一个字都没有提。

修都跟我说了。半晌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很轻，这决定太重，没人有资格替你做，我也没有。

寒侧过脸看他。

你不用有任何负担。姬北辰转过头，与她对视，那双眼里没有恳求，没有施压，只有一片坦坦荡荡的温和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，我都支持你。你若不愿，我们便另想法子，天塌下来，也该由我们这些人一起扛，不该压在你一个人肩上。

说完，他冲她点了点头，便转身离开，把这一整座空荡的夜色，连同那个沉甸甸的选择，都留给了她自己。

寒立在原地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，掌心的雷光不知何时，竟悄悄暖了几分。

那一夜，她没有回房。她在演武场上坐到天明，掌心的雷光亮了又暗、暗了又亮。她想起第一次见这个男人时的情形，想起他在乱葬岗上对着火蚁女说你还有救，想起他每一次都挡在最前面、满身是伤却还回头让众人别怕。记忆一帧一帧地翻上来。她想起火蚁女利爪抵喉那夜，他明明伤得最重，却还强撑着站到所有人前头；想起他听她说起铁时空这些年的苦，沉默了很久，只轻声说了一句以后有我；也想起他看火蚁女那张脸时眼里的痛，和他对每一个身不由己之人都不肯放弃的执拗。这个男人从不对她说一句重话，也从不让她觉得自己欠了谁，可偏偏是这样，她才更想替他分担一点什么。

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，见不得他那副明明扛着山、却还强撑着笑的模样。

天边泛起第一缕白时，寒缓缓站起身，像是终于和自己讲和了。

她找到修时，修几乎一夜未眠，正在厅中部署防线，见她进来，动作一顿。

我同意转移。寒没有等他开口，便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。

修怔住，身旁的夏天更是猛地抬起头，眼圈一下就红了：寒，你……

别误会。寒别过脸去，耳尖却在晨光里悄悄染上一层薄红，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别扭，我不是为了什么铁时空的大义，那些我管不着。我只是……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几分，不想看到那个家伙，到最后露出失望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