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空间里，最后一点漆黑的光尘也散尽了。

黑龙不见了。那尊把整座芭乐高中搅得天翻地覆、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枭雄，在魔核碎裂、肉身崩溃之际，被裂缝深处涌出的一股漆黑力量一卷，化作一道黑光遁入了裂缝最深处，生死不明——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，是死是活。祭坛塌成了乱石，魔阵的黑光彻底熄灭，只余下那道数丈高的幽暗裂隙，搏动渐缓，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，像一只半阖着的、仍在窥视人间的眼睛。

结束了……真的结束了？有人哆哆嗦嗦地开口，声音里还不敢相信。

没有人立刻回答。九名围攻黑龙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里，个个带伤，浑身是血，可一个都不少。被魔索绑了许久、又被抽走过魂魄的一百个异能者，此刻魂魄归位，正相互搀扶着，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姬北辰半跪在地，掌心的剑光早散了，他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一只微凉的手、一只温热的手，一左一右，同时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胳膊——左边是蔡云寒，右边是田欣。

先出去。他喘着气，扫过满地的人，声音沙哑却稳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，把人都带上去，一个都不能少。

于是，一支挂着彩、却奇迹般完整的队伍，相互搀扶着，沿着来时那条废弃的防空洞，一步一步，往地面走去。

被救回来的一百人里，有不少是这些天失踪的KO榜上的熟面孔。一个曾被田欣用金光安抚过的少年，走出地道前，忽然回头，对着姬北辰深深鞠了一躬，声音还哑着：我们……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太阳了。另一个 KO榜上的高手，抹了把脸，重重捶了捶自己的胸口，没多说什么，可那一下里的分量，在场的人都懂。地面上，早就等得心急火燎的煞姐和几个女生，一看见洞口涌出的人群，眼泪当场就下来了，手忙脚乱地迎上去，扶的扶、递水的递水，把这一百个死里逃生的人，一个个接了出来。

当阳光毫无预兆地从防空洞的洞口倾泻下来、铺满全身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。

暖洋洋的。

没有人说话。一群人，连同那一百个被救回来的异能者，就这么懒洋洋地、一步三晃地挪到了操场边，三三两两地瘫倒在草坪上。天很蓝，云很白，风带着青草的味道，吹在还挂着伤的身上，竟说不出地舒服。

……活着的感觉，真好。汪大东枕着胳膊，望着天，喃喃自语。

没有人接话。因为每个人的心里，都跟他想着同一句话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草坪上才渐渐有了人声。

哎呀——！金宝三忽然捂着腰，杀猪似的叫了起来，在草坪上滚来滚去，我的老腰啊！我的老腰要断了！我容易吗我！我这可是为了班导、为了大家，出生入死啊！

他一边嚎，一边连滚带爬地凑到田欣脚边，仰起一张谄媚的脸：班导！你可是都看见了！我金宝三虽然没下去打架，可我在上面把车发动了一整夜，就等着你们出来！这功劳，怎么也得……给我加十个鸡腿吧？

噗——田欣正坐在树荫下，闻言被他逗得笑出了声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，好好好，十个鸡腿，回头老师请。

还是班导最好！金宝三一骨碌爬起来，得意洋洋地冲众人扬了扬下巴，那点死里逃生的沉重，被他这一闹，冲淡了不少。

汪大东躺在不远处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撑起身，走到雷克斯身边，重重地往他肩上捶了一拳。

雷克斯被他这一拳捶得一咳，抬眼看他。

以前的那些事，汪大东挠了挠头，咧嘴一笑，憨直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芥蒂，都翻篇了。你这次……要不是你，小雨他们几个，未必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。

雷克斯沉默了片刻。他想起自己曾服下魔化药、被黑龙利用，想起那些身不由己、与终极一班为敌的日子，又想起自己最后为护丁小雨重伤倒地时，眼前闪过的那些脸。他缓缓低下头，声音很轻，却像是卸下了扛了很久的东西：……谢了。

谢个屁。汪大东西笑一声，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，自己人，说这个。

另一边，蔡云寒没有跟着起哄。她抱着膝盖，安静地坐在姬北辰身边的草坪上。这位平日冷得像一座冰山、连话都懒得多说一个字的女孩，此刻却一言不发，只是轻轻地、慢慢地，把一直紧绷着的肩，靠了过来，抵在姬北辰的胳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