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年后再讲
作品:《 重生06:从华强北MP3开始》拉走了。父亲在门口蹭了两下鞋底,蹭完才进来,把帽子往桌沿一放。
母亲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:今天就来拉?
上午。一趟装完。父亲把袖子放下来,顺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。
小满趴在客厅的水泥地上,一颗玻璃弹珠从她指头缝里弹出去,滚过父亲脚边,撞在桌腿上又弹回来。
起来。母亲说,地上凉。
小满没起,换成蹲着,腮帮子鼓着又弹一颗。
饭端上来。父亲坐下,先喝了半碗汤。
人来了几个。母亲问。
一个开车,一个点数。点完就走了。
箱子他们自己搬?
自己搬。父亲把碗放下,我给递了一下。
单子呢。
签了。留了一联,在厂里搁着,月底一块儿拿回来。
床子呢。
都停了。盖上布了。
里头现在什么样。
空的。父亲夹了一筷子菜,扫过了。
一月的,人家讲了没。
没讲。
弹珠又滚过来,磕在父亲鞋帮上。父亲用鞋尖把它往回拨,拨得不重,弹珠打了个转,滚到小满手边不动了。
爸你会弹这个吗。小满说。
吃饭。
小满把两颗珠子攥进手心,爬上凳子,一只手扒饭。
你本子最后一页那四个字,我早看见了。高磊把一根拆下来的圆珠笔弹簧套在食指上,考完回来——回来干什么,回来揍它啊?
林一鸣把那页翻过去。
你这人有意思,考都考完了还惦记。高磊把弹簧撑开,松掉,又撑开,我考完就忘,忘得干干净净。我妈说我这个叫天赋。
没人接。
你说人为什么记得住不想记的,记不住想记的。高磊自问自答,因为脑子它不听话。你看我这弹簧,你拉它它就长,你松手它就回去,它听话。
林一鸣把练习册摊开。本子最后那页上的页码,他一个一个翻出来,三本册子并排摆在桌上,最外边那本翻在那道带解的例题上。灯从头顶压下来,几道题的题面在桌面上排成一横。
他挨着看。都是四五个量,一个牵着一个,先动哪个看不出来。人家那道的解从第二步就拐了个弯,拐到一样东西上去,那东西他在题面上找不着。他照着抄了一遍,抄到第三步就没得抄了。他把纸翻过来,在背面重起一个头,起到一半划掉,又起了一个,又划掉。
铃响的时候他还在划。
这题他都快能背下来了,还是不认得他。
沙井那边捎回话来了。母亲把汤盆放到桌上,还是隔着那两层人。
父亲夹菜。
有一家,活赶不过来。母亲说,讲你要是有做过的件,可以送过去给人看看。让礼拜天过去,这几天人家自己都腾不出手。
父亲没应声。
哪一家,没讲。母亲说,隔着两层,捎话的也只认得中间那个人。地方给了,讲到了那边一问就有。
父亲把汤喝完,搁下碗,没接话。
就这一句。母亲把汤勺搁进盆里,价没提,别的一个字都没有。
什么件?小满从桌底下抬头。
吃你的饭。
父亲吃完把碗一推,拿了钥匙出门。
夜里他回来,胳膊底下夹着个黑塑料袋。他在饭桌上铺开两张报纸,从袋里拿出两个做过的件摆上去,又摸出一团棉纱,棉纱是油浸过的,黑得发亮。他一手捏着件,一手拿棉纱来回擦,擦一遍举到灯下翻过来看看,再擦一遍。擦到后来,棉纱换了个干净的角。
林一鸣在桌那头写作业,笔在纸上走,眼睛往这边看。父亲的手背上有一道旧口子,擦到用力的时候,那道口子就绷白。
母亲拿了块蓝布出来,搁在报纸边上,是前年缝被面剩下的,边上还留着锯齿剪子的牙口。她放下就进屋去了,一句没问。
父亲把两个件裹进蓝布,一层一层裹上,裹到最后把角掖进去,捏紧,压平。包好了搁在桌角。桌上那两张报纸沾了黑油印子,他把印子朝里折了两折,起身塞进了门后装废纸的那只筐里。
小满伸手要摸。母亲隔着屋门喊了一声:睡觉。
林一鸣的作业早写完了,本子还摊着。他又坐了一会儿,把本子收了,进屋前看了一眼桌角。蓝布包方方的一小包,搁在那儿,比白天那两个件看着体面多了。
礼拜五的晚自习,林一鸣把那几道题重新摊开。这回他不圈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