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让人知道
作品:《 重生06:从华强北MP3开始》车讲日子了没有。母亲端着饭锅出来,把锅底垫在桌角那块小木板上。
做好了讲一声,人家来拉。父亲把袖子往上推了推,不按月头。
那三箱做到哪儿了。
收尾了。父亲拿筷子头在碗沿上磕了磕,把粘住的饭粒磕下去,两台床子,停了一台,剩一台收个尾。
母亲把中午那盘菜往他那边推了推。菜回锅煸了第二遍,边上有点焦,油都收进去了。小满一只手腕上绕着一段红毛线,是母亲织毛衣剩的,另一只手在碗里挑,被母亲拍了一下手背,才把线撂在腿上。
林一鸣等父亲那根筷子在碗沿上架稳了,才开口。
上回我问的那个。他说,三箱做完了,厂里人做什么。
父亲没抬头。
对家的活就这么些了。他说,别家有没有小口,可以问一问?
桌上一下子安静了。母亲抬眼看了他一下,又低头喝汤。
父亲把筷子从碗沿上拿下来,又架回去。问谁。
问别家。他说,厂里空得下机器,人也在。
你晓得哪家有?父亲说,你上门去,人家问你哪个厂的,做什么的,做过什么,你怎么讲。
林一鸣没答上来。
我这个厂,开了十年。父亲说,活都是人家找上门来的。找上门,讲定了,我做。我没跟生人开过这个口。
母亲说:吃饭。
问一声款期压几个月,那叫打听。父亲声音不高,问人家手上有没有活给我做,那叫什么?那叫拎着两只空手,上人家门口去讨。
他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,在桌沿上磕了两下,没点,又塞回盒里,烟盒往桌角一放,碰得碗筷轻轻响了一声。人起身去了阳台,纱窗推开一条缝,外头的风灌进来一股,凉的。
小满小声问:哥,你惹爸了?
林一鸣拿筷子把碗里最后几粒饭刮起来。我就问一句。他说。
这一句他惦了两天,他想,问出来,三秒钟就顶回来了。
母亲把碗一只一只摞起来。写作业去。
隔天父亲天没大亮就出门。厂里那台床子还在跑三箱的尾,他去守着。晚上回来一身机油味,鞋底带着铁屑,在门口那块垫子上来回蹭。饭吃了,碗收了,谁也没提昨天那句话。父亲吃完坐在那儿,把包东西带回来的一张旧报纸展开,前前后后看了半天,看的是中缝里的旧广告,看完折起来,垫到了碗柜脚底下。
那天他从阳台角落里翻出一件旧工装,洗得发白,肘上破了个口。他拿剪刀在下摆铰开一道口子,两只手一扯,嗤的一声撕到顶,再撕,撕成一条一条的,堆在脚边。又从楼道里拎回一根旧竹竿,顶上早裂了缝。他把布条一把一把塞进裂缝里,拿铁丝在竿头绕了几圈,钳子夹住往一边绞,绞到不动了,掐断铁丝头,往里一按。最后拿剪刀把底下参差的布头剪齐,剪一下,转一下竿子,碎布落了一地。
做完,他拿手在拖把头上按了按,往墙根一靠,进屋洗手去了。母亲拿扫帚把地上那堆碎布扫到一处。洗手台上那块肥皂只剩薄薄一片,她蘸了点水,贴在新开的那块上,两只手合着搓了几下,搓住了,放回皂盒里。
又过了一天。饭桌上,母亲把汤盛出来,一人一碗。
先头我托人问大厂结款那个,她说,你记得吧。
父亲嗯了一声。
他在沙井一个厂里管数,隔着两层熟人。母亲说,上回我问压几个月,问了两回,他两回都捎了实话回来。
父亲喝汤,没接。
他那个位子上的人,母亲说,谁家手上活多,谁家做不过来,他听得见。
父亲把碗放下。你想让他给我找活。
不是去讨活。母亲说,是让人知道——林记这阵子有空当,活做得细。谁家有小口,看得上,自然会来问。
父亲坐着没动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讲出去,跟讨有什么两样。
两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