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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一问就倒

作品:《 重生06:从华强北MP3开始》

礼拜三的晚自习,林一鸣手里那道题,讲到第三遍,又在同一个地方卡住了。

不是做不出来。这道他礼拜一就做出来了,答案摆在底下。卡的是何老师那句——合上书,讲得出口,讲得同桌听懂,才算你自己的。

礼拜一晚上他圈了头一道。这两天,他照着何老师给的那沓怪题往下啃。不描了。每一道,他都先把书合上,问自己一句:这里头,是怎么通的。

上学期他从没这么做过题。上学期的题不用这么做——见过的题换身皮再来,他把厂里那套拆步子的笨功夫一套,一步一步对下去,就过了。这学期这些题不吃这套。他先合上书,把答案盖住,自己从头往下推,推到某一步,推不动了。搁上学期,推不动他立马倒回去,照着答案把这一步认回来,认熟,下回见着就会——那叫描。何老师说了,描一百遍白搭。

这两天他试着不倒回去。推不动就停在推不动那儿,盯着那一步,问它一句:这儿凭什么这么走。

有的问得出来。想上小半个钟头,能想出那么一点——这一根线为什么非从这头走,换个地方接,哪儿就断了。那点想出来的东西,比抄十遍答案都让他踏实。有的问不出来。一道题他盯了大半晚,那一步还是死的,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,只能先撂一边,第二天再拿起来。

可就算问出来了,想通是一回事,讲出来又是一回事。他在心里过,过得顺;真要张嘴对着人讲,讲到半道,自己先含糊了。

教室后头墙根摆着一排热水瓶,竹壳的,磨得发亮,谁的暖谁拎。这会儿一个女生拎着只瓶子去后头接水,塞子一拔地一响,白汽窜上去,她仰脸躲了躲。接满了,把塞子摁回去,抱着瓶子回座位,瓶身一路贴着她半边脸。

林一鸣把笔搁下。光在心里讲,不作数。何老师讲得清楚:讲得同桌听懂,才叫你自己的。

同桌就在旁边。

高磊正拿铅笔头戳橡皮,戳出一小排坑。林一鸣捅了他一下。

你听我讲道题。

我不听。高磊头也没抬,你一讲,我自己蒙的那点也忘了。

就一道。你听懂了,我请你吃卤鹅腿。

高磊把铅笔一撂。

林一鸣把那道自以为最有把握的挑出来,从头讲起。头几句顺,讲到中间那一步,他说这儿你看,它就得这么走——

凭什么。高磊打断他。

林一鸣一顿。因为……前头是这么下来的,到这儿,顺着就该这么拐。

哪个顺着。高磊拿铅笔尖点着那一行,你头一句讲的是这根,这会儿又蹦那根去了,我没跟上。你是真弄通了,还是把答案顺了一遍,背下来的?

林一鸣张了张嘴,没接上。

他讲的这一步,是从答案上头倒着摸回来的。他先知道了结果,才回过头讲这么走。真让他从头往下推,推到这儿,他自己也说不清凭什么拐这个弯。

你再讲一遍这儿。高磊难得来了兴致,不许看你写的。

林一鸣把纸翻过去扣桌上,从那一步重讲。讲了半句,卡住。他也不看答案,硬往下凑了一句,凑得自己都听着别扭。

你这句,高磊咧嘴,你自己信吗。

林一鸣不吭声。他不信。

高磊把铅笔又捡起来戳橡皮。你别讲了。你这么一讲,我倒更觉得我不会了。你会的时候,我照着抄还能抄个七八分;你这么一卡一卡的,我连抄哪句都不知道。

林一鸣没再讲。他盯着那道题,头一回看出个不对劲来:他这道题,跟他讲得通这道题,中间隔着一截。以前他从不分这两样。上辈子物理他也过不少题——考完就忘,换个数就懵,那种。混着混着掉下去的,就是那种。

他把这两天啃的几道翻出来,一道一道拿高磊那句话过:真通了,还是顺下来背的。过一遍,一小半站不住脚。他自以为想通的那点,好些是从答案那头倒着摸回去的。

想通了三道——他原先是这么数的。这会儿再数,剩下一道半。

礼拜四晚自习,他换了个啃法。

先前那两天,他专挑自己觉着有把握的练——练顺,练得张嘴就来。礼拜三让高磊一戳,他明白过来:越是他练得顺的,越是编得凶的。他把那几张练得最熟的抽出来,翻扣在桌角,拿铅笔盒压上了。

这一晚他反过来。专挑那些一讲就卡的地方,一处一处抠。抠头一道那个拐弯:他把答案盖严实,从头往下推,推到那一步,果然又推不动。搁往常他早倒回去了,这回他不倒,就停在那儿盯着。

盯了半天,盯出一点。那个弯之所以拐,是因为前头有样东西,他一直当成理所当然,从没细想过。他把那个理所当然单拎出来,问它一句凭什么。问着问着,那道题松动了一线。

不多,就一线。可这一线是他自己从推不动里抠出来的,不是从答案上摸来的。他又在心里冲高磊那张脸讲了一遍,这回没卡在原地——往前挪了两步,才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