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一年的事一年再讲
作品:《 重生06:从华强北MP3开始》人家讲的那个下月中见货,是三月?
母亲站在墙根底下,拿铅笔尖在挂历上一格一格点过去,点到二月那格上停住,回过头来问。
是三月中。林一鸣把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。这天是礼拜六,上午四节课,下了课他自己也有一笔要去讨。
母亲了一声,铅笔在三月那格边上顿了顿,没写。她接着往后数:四月、五月、六月。数到六月,笔尖停下来,在那儿轻轻点了三下。
货三月中交,款走人家厂里的流程,慢慢结。她像是说给自己听,钱要是六月才见得着,中间这三个格子里头,工人的工钱从哪儿出。
小满趴在桌边扒饭,隔着碗沿问:妈,你在数什么?
数日子。
数到几号有钱?
吃你的。母亲头也没回。
小满把碗端起来,从碗沿上头又瞄了那本挂历两眼。
这几天家里就是这个样子。看厂那天过去六天了。母亲白天做着家务,做着做着人就站到挂历跟前去;晚上父亲从西乡回来,两个人在里屋讲到很晚,讲的都是数。父亲把厂里那几副旧模具挨个翻出来,用砂纸把边上的锈打了,摆在窗台上一溜,说人家下回再来要看得见新做的样子。母亲那句回去一笔一笔弄清楚,这几天是真在弄——前两天她还托人往外问了一圈。父亲那头也没闲着,人比过年还精神。
林一鸣插不上手。看厂那天他能做的就一样——站在他妈边上,把人家前后自个儿打自个儿的两句话翻给她听,让她当场把今天不应那句撂出去。那一下做完,剩下的就是他爸和他妈两个人的事,谁也替不了。
他能攥住的在别处。今天礼拜六。娟姐柜台底下压着一张纸,是他开年替她排的底子:进哪几样、各要多少、什么价上手、什么价放手,行市动了照哪个圈往上加。开年到现在,这张纸替他走了好几趟——有他在场的,也有他人在课堂上、纸自己走的,一趟没出岔子。他今天要拿这几趟去换一句话:往后这一年,都归这张纸管。
娟姐那人,你要她跟着走,她跟;你要她先站出来把话讲死,她就往回缩。年前进那一整箱,掏的是柜台底下那个铁盒的本钱,盒底一下薄了半截,压手的是她自己,事后一个字没怨他;可打那以后,凡是往后都这么办这类话,她耳朵是竖着躲的。这句话讨得来讨不来,全看他怎么开口。
下课铃一响,人从教学楼里往外涌。公交上没座,他扶着杆一路站到站。
华盛三楼还是那副挤法。过道口一个女档主正蹲着点货,身上套一件的确良衬衫改的围裙,两只袖口磨得发白,点一样,嘴里跟着念一样。
娟姐正给一排充电器贴标价。见他来,下巴朝柜台底下点了点。她那个装钱的铁盒压在里头,那一沓纸就压在铁盒边上。
这礼拜又走了一趟。她把最上头那张抽出来推过去,来的货跟你圈的对得上,价没动。买家那两样多要了一半,我照纸上加的,收的钱记在后头。你核。
林一鸣核了一遍。数是齐的。
他把纸压回去,我想跟你讲个事。
开年这几趟,纸都替我走通了。我想着,往后一年就照这个来。你这边不用一趟一趟问我,我这边也省得每回重讲一遍。
娟姐贴标价的手停了。她抬起眼皮看他,眼里那点笑没了。
一年?
一年。
秀才,她把手里那张标价纸往柜面上一按,一年的事,一年再讲。
场子一下就凉了。她低下头接着贴她的标价,贴得比刚才快,一张压一张,压得齐齐整整。柜台那头有人问价,她答得也比平时短。
我这柜台,她忽然开口,眼睛没抬,租一年一签,去年涨过一回,今年涨不涨,我自己都不晓得。年前进那一整箱,我掏的是盒底的钱,你也看见了。你叫我讲一年——我拿什么讲。
林一鸣站着没动。这一步他迈大了,自己心里清楚。
他没再劝。等她那一摞标价贴完,他弯腰把铁盒边上压着的那一沓纸全抽了出来——开年到现在,每走一趟他就在底下另添一张,一趟一张,都还在。他按着日子把这几张顺过来,在柜面上一字排开。
姨,你不用听我讲,你自己看。他手指头点着头一张,这趟我在,我跟你一块儿对的。
点第二张:这趟我在上课。你自己配的。价那天动了半档,纸上没写清,是你按当天行市多收了买家一点——回头我们对,没差。这一条我当天就补进去了,就是这行字。
点第三张:这趟你手里已经有那几个圈了。照圈走的,一样没岔。
第四张他刚要开口,娟姐先出了声:那趟是我压了两天,嫌占地方。
配出去还是没剩。林一鸣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