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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补一条

作品:《 重生06:从华强北MP3开始》

元宵还没到,压在娟姐柜台底下那张纸,先替林一鸣上了一趟工。

礼拜三那天他在学校上着课,华强北这头,吴长根那条线的货到了。人是娟姐一个人接的——按开年头一趟讲好的规矩,人在课堂坐着,货照纸走。这张纸能不能在他不在的时候真转起来,他这个礼拜六上来,就见分晓——配岔一样、对不上一笔,那半句人不在本子在就成了空话,娟姐年前留的那半句要是还做,也得跟着黄。

家里还压着另一桩。年前父亲撂下那句元宵一过来看厂,这些天西乡又来过一趟电话;母亲嘴上不提,眉心那道竖纹却没散过。那道垫资的闸,他也得想法子帮着加硬一点。

那几天家里的灯,晚上熄得比平常晚。

一天夜里,林一鸣起来倒水,见母亲还坐在饭桌边,手里捏着支笔,面前摊着张纸,写写画画,写几笔又划掉。她记的不是家里的流水——那本她闭着眼都清楚。她算的是另一笔:西乡那单要是接了,料钱工钱得先垫多少,垫上几个月,钱几时能回。算来算去,中间那一大截空当,她填不平。

这么晚还不睡。她见他,把笔搁下,喝了水快去睡。

他倒了水,没急着走,在桌角坐下。母亲那张纸他瞟了一眼,没细看——他也不能显得太懂。他只是想起一桩事,当闲话讲:

妈,我在华强北,听人讲过一个厂。他捧着杯子,也是接了个大单,欢天喜地的,料先赊了,人先招了,机器也添了一台。货做出去交给人家,说好三个月回款。结果那家收了货,钱一拖再拖,先拖三个月,再拖三个月……那厂垫进去的钱抽不回来,赊料的、领工钱的,一头头催上门。到后来,单是接着了,厂子先垮了。

母亲捏笔的手停住了。后来呢?

后来那厂主,把厂盘出去了。他讲得平平的,不添油,也不往自家身上引,我就听了一耳朵。这种事,华强北多。人家不是货做不出来,是钱压在半道上抽不回,活活耗死的。

母亲没吭声,低头看自己那张写满又划掉的纸,看了好一会儿。末了她把纸折起来,收进围裙口袋,像把那笔没算平的账先揣稳了。我晓得了。她说,你爸要真动这心思,这笔钱怎么进、怎么出,我先得跟他一样样问清。问不清,我不点头。钱没个准话,我这关先不放。

林一鸣应了一声,端着杯子回了屋。

他没多讲一个字。杯里的水他捧着没喝,凉透了,杯壁上那圈水汽也收干了。钱这一层的话,得从他妈嘴里、用他妈的道理讲出来,才拦得住他爸;从他一个半大孩子嘴里讲出来,就成了邪门。他能做的,是把他妈这道闸往硬里推一推。至于那扇门后头真正的一关,还在元宵后头等着,他今天够不着。

礼拜六一早,他往华盛去。

过了正月十五在望,市场比头几天活过来了。上礼拜还锁着的卷帘门,这两天陆续拉开半边;返城的人回来了,过道里又挤挤挨挨。谁家柜台上头挂起一对小红灯笼,是给元宵备的,灯罩上金粉描的字,风一过晃两晃。楼梯口卖汤圆的推车支起来了,一口小锅咕嘟着,芝麻馅的甜香顺楼梯往上飘,几个等着开张的档主凑过去买一碗,蹲台阶上呼噜呼噜地吃,吃完把纸碗捏扁,投楼梯拐角那只铁皮桶,投歪了,弯腰捡起来再投。

到娟姐那格,她正低头拨算盘珠子。见他来,把一张纸往柜台上一推——是他那张底单。礼拜三的货,我照着配了。

顺当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