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东西认人
作品:《 重生06:从华强北MP3开始》九点。方岩站在华盛门口的台阶下,军绿色的挎包挎得端端正正,现在差三分。
我不迟到。林一鸣走过去,你也不早到?
早到二十分钟。方岩说,看了一会儿门口的人。进货的走得快,看货的走得慢。
约是最后一节班会散了那天定下的:考完歇一天,第三天上午九点,华盛门口。方岩记日子跟记零件尺寸一样,一格是一格。
两个人进楼。三楼拐角,阿泰正忙——柜台玻璃上支着一块裁得方方正正的纸板,上头的字描了两遍:华强北华盛三楼柜台实拍。罗姨在旁边扶着,指挥他挪相机。
阿鸣!阿泰扬手,这字你给看看,描粗点还是——
你自己定。林一鸣摆摆手,没停步,掌柜的是你。
罗姨在后头笑了一声,什么也没说。
四楼再往上,有半层楼,楼梯窄一半,灯也暗一半。
刚上去,方岩的脚步就慢下来了。
过道两边全是货,可跟楼下的货不是一路:纸箱里堆着旧收音机,一台摞一台;铁架上挂着各色旧随身听,皮都磨白了;有的柜台干脆不摆货,摆一排排小抽屉,抽屉上贴着发黄的纸条。空气里是灰尘、机油和旧塑料混在一起的味,楼下的声浪到了这儿,被压成低低的一层底音。
方岩越走越慢,走到过道中间,站住了。
这半层,他说,比楼下三层加起来都值钱。
楼下不会同意。
方岩没笑。他走到铁架跟前,把一台皮都磨白的旧随身听翻过来看了看底壳,又放回去,动作轻得像怕吵醒它。
这些东西,当年都是好东西。
现在也是。林一鸣说,东西没变,站的地方变了。
方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:……你这句话,值两毛。
记账上。
楼下卖的是新东西。方岩接着往前走,眼睛从左边的架子扫到右边,新东西哪儿都有。停产的东西,没了就是没了——全深圳的旧货,是不是都从这儿过一道手?
差不多。林一鸣朝来路一摆头,这半层的货,倒有一半是打一个人手里过的。走,下去见见他。
下到四楼,拐角的修理档还是老样子,五金堆成山,山后头坐着老倔头。他抬眼皮扫了一下来人,在林一鸣脸上停了停:哦。上回皮带的。
阿伯记性好。
东西我都记得,捎带着记人。老倔头的眼睛挪到方岩身上,上下量了一遍,这个呢?也是不懂就说不懂的?
方岩没接话。他的眼睛落在柜台上——摊着一块绒布,绒布上躺着个拆开的旧闹钟,齿轮零件摆了一片,看那阵势,摆了不是一天了。
修不好?方岩问。
老倔头眉毛一竖:你看得懂?
方岩伸出一根手指,凌空点了点绒布中间:摆轮歪了。零件没坏,是上回装的人手重。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他那种称过分量的话,可惜。
老倔头不吭声了。他盯着方岩看了足有五秒钟,忽然把身子往抽屉墙那边一让:你要翻什么,自己翻。
方岩翻得极有章法:一个抽屉一个抽屉看过去,手上极轻,看完原样推回。最后他停在一个纸盒跟前——盒里是一把杂七杂八的旧表零件,齿轮、发条、螺帽,滚了半盒。
这盒,多少钱?
五块。
方岩从铅笔盒里往外数钱,数完,抬起头:两块八。差两块二。他把钱原样收回去,不买了。下回来。
我借你——林一鸣刚开口。
不借。两个字,把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老倔头在旁边看着,忽然把下巴朝绒布上那摊零件一点:修好它。修好了,这盒你抱走,我再找你两毛。
方岩看了看那个闹钟,又看了看老头:工具借你的。
方岩坐下来,挎包搁在脚边,袖子往上挪了挪。镊子过手,零件在绒布上重新排队,横平竖直。他低着头,手上不紧不慢,四楼的人声远远围着他转。林一鸣站在边上看——这双手他见过两回了,一回修复读机,一回修马蹄表,每一回都像在给东西顺气。
上一世,他跟这个同学同窗三年,讲过的话凑不满十句。后来呢?后来的事,他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这双手,没有一直停在修闹钟上。具体停在了哪儿,停得多高,他不去想,也不想提前知道。看着一台停摆的旧闹钟在这双手底下一点一点活过来,比任何轮廓都好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