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冰渊线索
作品:《 玄诀道》晨光彻底铺满窗台时,林逸睁开了眼睛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就着盘坐的姿势,将昨夜与路玄机的对话,还有更早之前吴掌柜说的那些话,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
百万年。封印。魔祖。女娲族血脉。
这些词像烧红的铁块,烫在记忆里,稍微碰触就带来灼痛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。
拉回到这间冰冷的厢房,拉回到自己这具需要灵食、需要平衡五行、需要变强的身体上。
路玄机说得对。
先活下去,再谈其他。
封印破裂可能是明天,也可能是几十年后。但五行失衡再不解决,他的修炼根基迟早出问题。到时候别说修复封印,他自己能不能活到看见封印都是问题。
他需要寒玉髓。
现在就需要。
林逸下床,推开房门。院子里冷飕飕的,吴掌柜已经在前面药铺忙活了。他走到井边打水洗脸,冰凉的水泼在脸上,刺激得皮肤发紧,也让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。
吃过早饭——依旧是那点所剩不多的赤鬃猪肉,用《玄诀》灵气辅助缓慢消化——林逸找到吴掌柜。
“掌柜的,我想找独眼龙。”他直接说。
吴掌柜正在整理药材,闻言抬头:“找他?鬼哭岭的账不是结清了吗?”
“有点别的事想问。”林逸说,“关于寒玉髓,他这种老江湖,应该知道些别的路子。”
吴掌柜沉吟片刻,放下手里的药屉:“独眼龙这人,认钱。你上次给的价码厚道,他应该还记着情分。但他知道的也不一定比我多……这样,我让伙计去他常待的茶棚捎个话,就说你有生意,看他来不来。”
“多谢掌柜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吴掌柜摆摆手,又压低声音,“林小友,我知道你心急。但有些事,急不得。独眼龙要是真有什么线索,多半也是刀口舔血的买卖,你得多掂量。”
林逸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伙计去了半个时辰,带回来消息:独眼龙在茶棚,说下午有空。
午后,林逸在百草堂后院的石桌边见到了独眼龙。
独眼龙的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,脸上的伤结了痂,走路也不再一瘸一拐。他坐下,接过林逸推过来的茶碗,喝了一口,独眼里带着点探究。
“林小哥,找我有事?”
“还是寒玉髓的事。”林逸开门见山,“鬼哭岭那条路,暂时走不通。吴掌柜提了冰裂谷,但那里太凶险,而且最近不太平。我想问问,你知不知道别的可能出产寒玉髓的地方?或者,有没有专门倒腾这类消息的人?”
独眼龙放下茶碗,搓了搓手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盯着林逸看了几秒,像是在掂量什么。
“林小哥,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寒玉髓这东西,稀罕。真知道确切地方的,要么自己偷偷挖了,要么早就死在里面了。剩下的,都是捕风捉影的传闻,信不得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逸说,“但总得试试。价钱好说。”
独眼龙的独眼眨了眨。
“价钱……”他拖长了调子,“林小哥,不是我不信你。上次鬼哭岭,你是给得痛快。但这次要是打听消息,可能得先垫出去些茶水钱。那些卖消息的,不见兔子不撒鹰。”
林逸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放在石桌上。
袋口松开,露出里面五块下品灵石。
独眼龙的视线落在灵石上,喉结动了动。
“这是定金。”林逸说,“你帮我找靠谱的消息贩子,问清楚。如果有确切线索,另外再算。”
独眼龙伸手拿起布袋,掂了掂,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林小哥爽快。”他把布袋收进怀里,“成,我这就去跑跑。黑市那边有几个老鬼,专做这种偏门消息的买卖。最迟明天晚上,我给你回信。”
“好。”
独眼龙站起身,走到院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林逸。
“林小哥,”他说,“有句话,我得多嘴问一句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这么急着找寒玉髓,是为了修炼?”独眼龙问,“还是……有别的原因?”
林逸抬眼看他。
独眼龙的眼神里没有恶意,只有一种老江湖的谨慎和好奇。
“修炼出了点问题,需要水行灵物调和。”林逸简单回答,“寒玉髓最合适。”
“哦。”独眼龙点点头,没再追问,“那行,我去了。”
他转身离开,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。
林逸坐在石桌边,慢慢喝完那碗已经凉透的茶。
独眼龙的问题,他答得半真半假。修炼出问题是真的,但更深层的原因——路玄机需要水行灵气恢复,以及那背后关乎世界存亡的隐情——他半个字都不能提。他并非不信任独眼龙。只是这种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这一点,他在省城已经体会得够深了。
两天后,傍晚。
独眼龙再次来到百草堂后院。
这次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老头。
老头约莫六十来岁,背有点驼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,头上戴顶破毡帽。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只眼睛——右眼浑浊发白,像是瞎了,左眼却异常明亮,看人的时候像钩子,能刮下一层皮来。
“林小哥,这位是‘老鬼’。”独眼龙介绍道,“黑市那边,数他消息最灵通,尤其是矿区和地下的那些事儿。”
老鬼没说话,只是用那只明亮的左眼上下打量着林逸。
林逸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“坐。”林逸指了指石凳。
老鬼慢吞吞坐下,从怀里摸出个烟杆,也不点,就那么叼在嘴里。独眼龙站在他身后,没坐。
“听说,你想找寒玉髓?”老鬼开口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是。”林逸说。
“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?”老鬼问。
“水行灵物,极寒,多生于矿脉深处或极寒之地。”
“知道还找?”老鬼咧了咧嘴,露出几颗黄牙,“那玩意儿,沾上就是麻烦。轻则冻伤经脉,重则把命丢在下面。”
“我有我的理由。”林逸说,“你开价。”
老鬼盯着他,那只左眼转了转。
“两条路。”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,“第一条,鬼哭岭矿洞最深处。那里有条寒玉矿脉,但被源头怪物守着。三个月前,有三个矿工不信邪,摸进去找,两死一残。残的那个,回来没两天也疯了,整天念叨‘黑水’、‘影子’。”
鬼哭岭最深处。
林逸想起矿洞里那个水潭,还有水潭里那个诡异的“东西”。
那条路,他暂时不想再走。
“第二条呢?”他问。
“第二条,”老鬼收回一根手指,“白石镇正北三百里,有个地方叫‘冰渊’。那是一处天然灵泉,不知道多少年前被冰封了,成了个冰窟。每逢月圆之夜,冰层底下会有寒玉髓的碎片,随着冰泉涌出地表。”
冰渊。
不是吴掌柜说的冰裂谷,但听起来性质类似。
“危险性?”林逸问。
“高。”老鬼说得干脆,“进去过的人,十个死七个。剩下三个,能带出一两片碎片的,就算烧高香了。冰渊里面,不光冷,还有‘东西’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鬼摇头,“活着出来的人,说法都不一样。有的说看见冰里封着人影,有的说听见女人哭,有的说冰层底下有东西在游。反正,那地方邪性。”
林逸沉默。
两条路,都不好走。
鬼哭岭有现成的矿脉,但被那个“非此界”的怪物守着,风险未知,且可能和封印裂缝直接相关。
冰渊可能有碎片涌出,但环境极端,还有未知的“东西”,生还率低。
“两条路,价钱不一样。”老鬼补充道,“鬼哭岭那条,五十灵石。冰渊这条,一百灵石。”
独眼龙在后面咳嗽了一声。
林逸看向他。
独眼龙压低声音:“林小哥,冰渊那条……我听说过。确实死过人,而且死得挺惨。你要是真想去,得多做准备。”
林逸没立刻回答。
他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。
脑子里飞快地权衡。
鬼哭岭的怪物,是魔气催生的,和封印裂缝直接相关。再去那里,不仅是为了寒玉髓,还可能撞上更深的秘密,甚至可能惊动背后收购黑骨的那些人。
风险太大,而且不可控。
冰渊虽然也危险,但至少看起来是“自然”形成的险地。里面的“东西”,可能也是某种受环境影响产生的怪异,而不是直接来自封印裂缝。
更重要的是,冰渊有明确的“产出时间”——月圆之夜。
这意味着可以规划,可以准备。
“冰渊。”林逸做出决定,“月圆之夜还有多久?”
老鬼算了算:“七天。”
“好。”林逸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布袋,这次里面是三十块下品灵石,递给独眼龙,“这是你的辛苦费。”
独眼龙接过,愣了一下:“林小哥,这……”
“你应得的。”林逸说,然后又看向老鬼,取出一个更大的布袋,推过去,“一百灵石,冰渊的线索,详细点。”
老鬼打开布袋,仔细数了数,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他把布袋收好,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皮纸,摊在石桌上。
皮纸上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地图,标注着山脉、河流,还有一个圆圈,旁边写着“冰渊”二字。
“从这里出发,”老鬼指着地图上代表白石镇的点,“往正北,沿着这条废弃的商路走,大概两百八十里,会看到一片白桦林。穿过白桦林,再往北二十里,就是冰渊入口。入口是个向下的冰洞,洞口有冰凌,很好认。”
“月圆之夜,冰泉什么时候涌出?”林逸问。
“子时前后。”老鬼说,“冰层会裂开缝隙,寒气喷涌,带着碎片冲上来。但时间很短,最多一炷香。之后裂缝会重新冻上。”
“里面的‘东西’,有什么特征?”
“特征?”老鬼想了想,“怕火。至少,活着出来的人都说,火把能逼退它们。但也有人说,火把烧不了多久,冰渊里寒气太重,普通火把进去,半盏茶就灭了。”
林逸记下。
怕火,但环境克制火。
“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吗?”
“多穿点。”老鬼咧咧嘴,“那地方,能冻死人。武士境以下的,进去撑不过一个时辰。就算你是修武的,也得备好御寒的丹药和衣物。”
林逸点头。
老鬼说完,收起烟杆,站起身。
“消息给你了,钱我收了。后面的事,跟我没关系。”他转身要走,又停下,回头看了林逸一眼,“小子,看你年纪不大,出手倒是阔绰。奉劝你一句:命比钱重要。冰渊那地方,能不去,最好别去。”
“多谢。”林逸说。
老鬼没再说什么,驼着背,慢吞吞地走了。
独眼龙没立刻走。
他等老鬼走远了,才凑近些,低声说:“林小哥,你真要去冰渊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地方……我虽然没去过,但听说的比老鬼说的还邪乎。”独眼龙说,“去年有个佣兵队,五个人,全是武士中期以上的好手,装备齐全,说去冰渊捞点宝贝。结果只回来一个,还少了条胳膊,神智都不清了。”
林逸看向他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是说,”独眼龙搓了搓手,“你要是非去不可,最好……最好别一个人去。多找几个帮手,互相有个照应。”
“你有推荐的人?”
“我?”独眼龙苦笑,“我这种老油条,惜命。冰渊那种地方,给再多钱我也不去。但我可以帮你留意留意,有没有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,或者……缺钱缺急了的修炼者。”
林逸想了想,摇头。
“不用了。”他说,“人多了,反而麻烦。”
他信不过陌生人。
在省城的经历告诉他,有时候同伴比敌人更危险。
独眼龙见他态度坚决,也不再多劝。
“那行。”他说,“林小哥,你定个时间,我送你出镇。进山的路我熟,至少前一百里,我能带你走快点。”
“三天后出发。”林逸说,“赶在月圆前抵达,需要时间准备。”
“成。”独眼龙点头,“三天后,天一亮,我在镇北门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独眼龙也走了。
院子里又剩下林逸一个人。
他坐在石桌边,看着那张简陋的皮纸地图。
冰渊。
正北三百里。
七天后的月圆之夜。
时间很紧。
他需要在这三天里,做好所有准备。
接下来的两天,林逸几乎没出百草堂的后院。
吴掌柜知道他要远行,特意腾出后院角落那间闲置的炼丹房给他用。炼丹房不大,但丹炉、火塘、药材柜一应俱全,虽然都是普通货色,但对林逸来说足够了。
他首先要炼的,是出行必备的丹药。
止血丹、回气丹、解毒丸。
这些是最基础的,但也是保命的关键。
林逸清点了一下吴掌柜提供的药材库存。百草堂毕竟只是镇上的药铺,药材种类和品质都有限。好在基础药材还算齐全,够他炼制一批中等品质的丹药。
他关上门,点燃火塘。
火光映在脸上,带来一丝暖意。
林逸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先闭目调息,将状态调整到最佳。
然后,他睁开眼,开始处理药材。
止血丹的主药是三七、血竭、白芨。他仔细剔除杂质,按比例配好,投入丹炉。火候的控制是关键——不能太猛,否则药性燥烈,影响止血效果;也不能太弱,否则药力无法完全激发。
林逸将手贴在丹炉外壁上,感受着温度的变化。
起初有些生疏。
毕竟有段时间没正经炼丹了,在省城多是炼赤阳丹,后来颠沛流离,更没条件。但很快,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。
药材在炉内融化、融合,散发出独特的药香。
林逸全神贯注,神识微微外放,感知着炉内每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水行灵气的操控,在这种需要精细控温的环节,意外地顺畅。
或许是因为那块蓝色伴生石的持续温养,也或许是因为他最近对水行灵气的需求和使用变得频繁,他对“温度”的感知和掌控,比之前敏锐了许多。
火候稍高,他便引动一丝水行灵气,如凉风拂过,将温度压下去。
火候不足,则撤去水行灵气,让火力自然升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