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 白石镇
作品:《 玄诀道》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渗进来。
林逸睁开眼。
他睡得很浅,几乎是客栈里第一声鸡叫就醒了。旁边床上的王小石还在睡,呼吸均匀,偶尔咂咂嘴。
林逸坐起身,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昨晚的修炼让身体状态恢复了不少。灵髓液的效果确实稳定,土行灵池旋转的速度比离开省城时又慢了一点点,那种随时可能饱和爆体的紧迫感,暂时被压在了心底。
但只是暂时。
他穿好衣服,把布包收拾好。里面最重要的东西是苏晚晴给的灵髓液瓷瓶、几块下品灵石、那张写着百草堂地址的纸条,还有爷爷的绝笔纸和神秘黑牌。他把这些东西贴身放好,布包里只留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点干粮。
下楼时,周领队已经在院子里了。
他正蹲在一辆马车旁检查车轮,手里拿着个小锤子,这里敲敲,那里敲敲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吃点东西,准备出发。”周领队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今天晌午前就能到白石镇。”
客栈掌柜已经准备好了早饭。
还是杂粮粥和窝窝头。
林逸勉强喝了小半碗粥,胃里那股熟悉的抗拒感又涌上来。他放下碗,从怀里摸出瓷瓶,借着桌子的掩护,抿了一小口灵髓液。
银白色的液体滑过喉咙,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,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那股翻搅感平息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把瓷瓶收好。
周领队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车队再次出发。
离开小镇,官道变得窄了些,路两边的景色也渐渐不同。
树木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裸露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。风更大了,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。天空是那种灰蓝色,云层压得很低,好像随时会下雪。
“这就是北境了。”周领队坐在车头,叼着烟袋,眯着眼看着前方,“越往北走,越荒。”
林逸坐在他旁边。
“周领队常跑这条线?”
“跑了十几年了。”周领队吐出一口烟,“从省城到北境,再从北境拉货回省城。以前还好,这几年越来越不太平。”
“因为三族混居区?”
周领队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知道的倒不少。”
“听人提过。”
“嗯。”周领队点点头,“三族混居区就在白石镇往北一百多里。那地方,人族、妖族、魔族混在一起,没规矩,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。杀人越货是家常便饭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过,白石镇还算安稳。那是人族在北境最大的据点,有巡防营驻守,也有商会维持秩序。你到了那儿,只要不主动惹事,一般没人找你麻烦。”
“巡防营?”
“嗯,算是北境的‘官府’。”周领队道,“不过跟省城的巡城司不一样。巡防营的人,一半是朝廷派来的,一半是本地招募的。里面鱼龙混杂,什么人都有。你见了他们,客气点,但别太指望。”
林逸记在心里。
车队继续前进。
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矮山。
山是灰白色的,像是被风化了无数年,表面坑坑洼洼。山脚下,能看到一片片低矮的建筑,大多是土坯房,也有一些石头垒的房子。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,或者铺着兽皮。
一条土路从建筑群中穿过,路上能看到行人,还有驮着货物的骡马。
“那就是白石镇。”周领队道。
车队放慢速度。
离得近了,林逸才看清镇子的全貌。
镇子不大,依山而建,大概有几百户人家。房子建得很密,街道狭窄,弯弯曲曲。镇子外围有一圈简陋的木栅栏,算是围墙。几个穿着皮甲、手持长枪的士兵站在栅栏门口,懒洋洋地晒太阳。
车队在栅栏门口停下。
一个士兵走过来,打量了一下车队。
“哪来的?”
“省城。”周领队跳下车,递过去一张文书,“老规矩,送货的。”
士兵接过文书,随便扫了一眼。
“进去吧。别在街上乱停,挡了路小心挨揍。”
“明白。”
车队驶进镇子。
街道很窄,两边的房子几乎要挨到一起。路面是夯实的泥土,被车轮和马蹄碾出了深深的车辙。街上人不少,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。有穿着皮袄的猎户,背着弓箭;有穿着粗布衣裳的矿工,手上脸上都是黑灰;还有穿着长衫的商人,手里拿着算盘。
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。
马粪味、汗臭味、烤肉味、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。
林逸皱了皱眉。
“这地方有矿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周领队道,“白石镇之所以叫白石镇,就是因为附近有座白石膏矿。那矿开了几十年了,养活了镇上大半的人。”
车队在一家客栈前停下。
客栈比昨晚那家“平安客栈”大了不少,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“聚福客栈”四个字。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刀刻上去的。
周领队跳下车。
“到了。”他转身对林逸道,“我们就送到这儿。你要找的百草堂,在镇子东头,顺着这条街一直走,看到一棵歪脖子老槐树,右拐,再走几十步就到了。”
林逸跳下车。
“谢谢周领队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周领队摆摆手,“记住我跟你说的话。在北境,机灵点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周领队点点头,转身去招呼伙计卸货了。
林逸站在街上,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。
风从街口吹过来,卷起地上的尘土。
他拉了拉衣领,把布包背好,朝镇子东头走去。
街道两边的店铺陆续开门。
有卖杂货的,有打铁的,有卖肉的,还有一家小酒馆。酒馆门口挂着个破酒旗,在风里飘着。几个穿着破旧皮袄的汉子蹲在门口,手里端着碗,一边喝酒一边大声说话。
林逸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一个汉子抬起头,瞥了他一眼。
眼神很随意,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
林逸没停留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一刻钟,他看到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树。
树确实很老,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,但树身歪向一边,像是被大风刮过。树皮皲裂,枝桠光秃秃的,只有几片枯黄的叶子还挂在上面。
他右拐。
又走了几十步,看到一家店铺。
店铺门脸不大,门口挂着一块木匾,上面写着“百草堂”三个字。字是墨笔写的,有些褪色,但还能看清。店铺门开着,里面光线有些暗。
林逸走到门口,往里看了看。
店里摆着几个木架子,架子上放着一些瓶瓶罐罐,还有晒干的草药。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本账册,低头看着。
老者大概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很深,但眼睛很亮。
林逸走进店里。
老者抬起头。
“买药?”
“我找吴掌柜。”林逸道。
老者放下账册,上下打量了林逸一眼。
“我就是。你是?”
“苏姑娘让我来的。”
吴掌柜眼神动了动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朝外看了看,然后转身把店门关上,插上门闩。
店里一下子暗了下来。
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,发出昏黄的光。
“跟我来。”吴掌柜道。
他掀开柜台后面的布帘,走进里间。
林逸跟了进去。
里间比外面更小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桌子上放着一个茶壶,两个茶杯。
吴掌柜指了指椅子。
“坐。”
林逸坐下。
吴掌柜也坐下,给他倒了杯茶。
“苏姑娘的信,我收到了。”吴掌柜道,“她说你会来,让我照应一下。”
“谢谢吴掌柜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吴掌柜摆摆手,“苏姑娘对我有恩,她交代的事,我自然会办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逸。
“不过,我得先问清楚。你叫什么?从哪儿来?来北境干什么?”
这些问题,林逸早有准备。
“我叫林逸,从省城来。来北境……是为了找一条活路。”
“活路?”吴掌柜眯了眯眼,“省城待不下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得罪人了?”
“算是吧。”
吴掌柜没再追问。
他喝了口茶,沉吟了一会儿。
“苏姑娘在信里说,你练过武,还会点炼丹?”
“会一点。”
“会一点是多少?”吴掌柜道,“北境这地方,会一点可不够。”
林逸没说话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放在桌子上。
布袋里是两颗赤阳丹。
这是他离开省城前炼制的,一直带在身上。
吴掌柜拿起一颗,凑到油灯下看了看。
丹药圆润,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。
他凑近闻了闻。
“极品赤阳丹。”吴掌柜抬起头,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,“你炼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几级炼丹师?”
“二级。”
吴掌柜点点头。
“二级炼丹师,能炼出极品赤阳丹,算不错了。”他把丹药放回布袋,推还给林逸,“在北境,炼丹师很吃香。尤其是能炼出极品丹药的炼丹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过,你初来乍到,最好别太张扬。北境这地方,什么人都有。你露了本事,有人会拉拢你,也有人会想除掉你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吴掌柜道,“苏姑娘让我给你安排个落脚的地方。我在镇子西头有个小院子,空着,你可以先住着。院子不大,但清净,没人打扰。”
“谢谢吴掌柜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吴掌柜道,“院子不是白住的。你得帮我做事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炼丹。”吴掌柜道,“百草堂主要卖草药,也接一些炼丹的活儿。但我年纪大了,精力不济,炼不出极品丹药。你住我的院子,每个月帮我炼三炉丹药。材料我出,丹药归我。炼出来的丹药,卖出去的钱,分你两成。”
林逸想了想。
这个条件不算苛刻。
三炉丹药,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两成分成,虽然不多,但至少能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。
而且,住在吴掌柜的院子里,也算有个靠山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。
吴掌柜脸上露出点笑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他站起身,“走吧,我带你去看看院子。”
两人走出百草堂。
吴掌柜锁好店门,带着林逸朝镇子西头走去。
镇子西头比东头更偏僻一些,房子也更稀疏。大多是独门独院,院子里种着些耐寒的蔬菜,或者堆着柴火。
吴掌柜的院子在一条小巷尽头。
院子不大,一圈土墙围起来,里面有三间土坯房。房子很旧,墙皮有些脱落,但还算完整。院子里有口井,井边放着个木桶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吴掌柜推开院门,“房子空了几年,有点灰,你自己收拾一下。被褥什么的,我待会儿让人送过来。”
林逸走进院子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声音。
他走到井边,看了看。
井水很清,能看到自己的倒影。
倒影里,是一张陌生的脸。
粗糙,黝黑,带着点怯懦。
那是易容丹带来的改变。
他伸手摸了摸脸。
触感很真实。
“对了。”吴掌柜道,“你初来乍到,对北境不熟。明天我带你去镇上转转,认认路,也认识几个人。”
“好。”
吴掌柜又交代了几句,就离开了。
林逸走进屋里。
屋里确实很脏,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墙角挂着蜘蛛网。家具很简单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张木板床。
他放下布包,开始打扫。
扫完地,擦完桌子,天已经快黑了。
吴掌柜让人送来了被褥和一些生活用品。被褥是旧的,但洗得很干净。还有一袋米,一罐咸菜,几个碗筷。
林逸把被褥铺好,生火烧水。
水烧开,他泡了碗米粥。
就着咸菜,慢慢喝完。
胃里那股抗拒感又来了。
他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瓷瓶,又抿了一小口灵髓液。
暖流扩散。
他盘膝坐在床上,开始修炼。
《玄诀》运转。
灵气在体内流动,土行灵池缓缓旋转。
其他四个灵池,依然黯淡。
他需要其他属性的灵物。
需要《五行衍天诀》筑基篇。
可是,去哪里找?
他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星星,冷冷地挂在天上。
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还有隐约的人声。
这个陌生的地方,就是他要开始新生活的地方。
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。
但他知道,他必须活下去。
必须变强。
必须回来。
把该算的账,一笔一笔算清楚。
他握紧拳头。
然后,又松开。
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
这一夜,他睡得很沉。
没有梦。
第二天一早,吴掌柜就来了。
他手里提着个食盒,里面是几个热腾腾的馒头,还有一碗粥。
“吃了早饭,我带你去转转。”吴掌柜道。
林逸道了谢,接过食盒。
馒头是杂粮的,粥很稀。
他勉强吃了半个馒头,喝了半碗粥。
吴掌柜看在眼里,没说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