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帐中
作品:《 赢得山河,终失旧人》秦阳坐在帐中,面前摊着一张帛。他想写信。提起笔,落不下去。笔尖悬在帛面上方,一滴墨落下来,洇开一团黑。他把笔搁下,看着那团墨迹发愣。
韩信的话还在耳边——“虞姬说,姜琪已经死了。活着的这个是虞姬。”
姜琪已经死了。她说这话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?她疼不疼?她说“不恨”的时候,是真的不恨,还是恨得太深了,深到不想说了?他不知道。他以前知道的。以前她皱一下眉,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她咳嗽一声,他就能听出她是着凉了还是上火了。现在他不知道了。她躺在他面前,他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他把那张帛揉成一团,扔在地上。地上已经有好几个纸团了,皱巴巴的,像一个个泄了气的心。他站起来,在帐中走来走去。从东走到西,十三步。从西走到东,十三步。这个帐他住了好几年了,走多少步他闭着眼都知道。但今天走起来觉得小。小得像一个笼子。
他停下来,站在舆图前。舆图上插满了小旗,红的代表汉军,黑的代表楚军。楚军的黑旗已经全部拔掉了,一个不剩。他赢了。天下是他的了。从今天起,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座山、每一条河、每一座城、每一个人,都是他的。他想要什么,就有什么。他想要谁,就能得到谁。
他伸出手,在舆图上摸了摸。手指划过垓下,划过乌江,划过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小地方。
“琪琪。”他轻轻叫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答。
他想起一件事。穿越前,姜琪问过他一句话——“如果有一天,我们回不去了呢?”
他说“那就留在这里”。
她又问——“如果留在这里,你变了呢?”
他说“我不会变”。
她说“你变了,我也不怪你”。那时候他觉得这是一句贴心的话,是她说“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我都接受”。现在想起来,她才是在说“我会原谅你”。她说“不怪你”,是因为她知道他会变。她早就知道了。她比他自己更了解他。
他站在舆图前,站了很久。外面有人在叫他,他没应。又有人叫了一声,他还是没应。后来没有人叫了。
他把舆图上的小红旗一根一根拔下来,又一根一根插回去。拔了插,插了拔,像小孩子在玩泥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