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三十里山路
作品:《 凡星逆命》从青石村到青阳镇,三十里路。
在老槐树下听人说起来,三十里好像不算远。村里的老汉一边嗑瓜子一边吹牛,说自己年轻时去青阳镇买过牛,天不亮出门,太阳落山前就能回来,语气轻得像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。
可真走起来,我才知道那三十里路有多长。
天还没亮,林铁柱就把牛车套好了。牛是村里最老的那头黄牛,背脊瘦得能看见骨头,走起路来慢吞吞的,鼻子里喷着白气。车板上铺着旧草席,我坐在上面,怀里揣着赵翠花塞给我的粗面饼和半块冰糖。
她没送出村口。
不是不想送,是怕自己哭出来。临出门时,她在灶房里忙着添柴,背对着我说:“路上别跟你爹顶嘴,到镇上别乱跑,饿了就吃饼,别省。”
我说好。
她又说:“测出来啥都成,记得回来。”
这句话我没敢接。
林铁柱赶车不爱说话。牛车吱呀吱呀往前走,车轮压过冻硬的泥路,一下一下颠得人骨头发酸。我坐在车上回头看青石村。村口那棵老槐树越来越小,最后只剩一团黑影,像一只趴在地上的老兽。
我忽然有点慌。
不是怕青阳镇,也不是怕观星宗。是怕自己真的离开那棵老槐树后,就再也没理由把没出息怪给村子小、命不好、身子弱。
王大柱也去了。
他家没有牛车,他爹把他送到村口就回去了。他一路跟在我们车旁边走,走了不到三里就嫌慢,跑到前面又跑回来,像一条拴不住的狗。
“夜哥,你说观星宗的人是不是都能飞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要是我测出个银星,回头是不是镇长都得给我敬酒?”
“你先别摔沟里。”
他嘿嘿笑,嘴上说我没志气,脚下却走得更快。王大柱这种人从不觉得远方可怕。他壮,胆子也壮,仿佛只要拳头够硬,天下哪条路都能踩过去。
我不一样。
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三十里山路刚走到一半,我的腿就开始发沉。山风从裤脚钻进去,膝盖像被冷水泡着。林铁柱看了我一眼,没说让我上车,只把牛车赶慢了一点。
这就是他能给我的照顾。
再多,他不会给。
路上遇见了不少同样去青阳镇的人。有的坐马车,车厢上挂着铜铃,一路叮当作响;有的被父母簇拥着,身上新衣服比我过年那件还干净;也有跟我们一样赶牛车、推板车的,脸上都带着同一种神色。
盼着,又怕着。
中午歇脚时,林铁柱把水囊递给我。我啃着粗面饼,看见不远处一个锦衣少年从马车上下来,脚没沾泥,身边两个仆人一个递水一个撑伞。他嫌路边石头脏,站着吃了两口点心。
王大柱看得眼睛发直,小声骂:“娘的,来测天赋还带仆人。”
我没骂。
我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面饼。饼很硬,咬下去刮嗓子,可这是赵翠花一早起来烙的。那个锦衣少年吃的点心再软,也跟我没关系。
人和人一开始就不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