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炎站在高台上。

海风夹着腥咸的水汽，吹在脸上有些发黏。

他缓缓抬起的右手，停在半空中。

那头漆黑的钢铁巨舰就趴在底下的干船坞里。

像一头睡死过去的冷血怪物。

几千道目光死死盯着这只手。

没人出声。

连呼吸都死死压在肺管子里。

工匠们攥着铁链，手心里的汗把麻绳都浸湿了。

李炎眼神发冷，没有半点犹豫。

右臂带着一阵低沉的破风声。

猛然挥下！

嘎巴。

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底下炸开。

紧接着是铁链疯狂摩擦齿轮的尖锐响动。

火星子在干船坞的滑道上成串地往外冒。

挡在外头的巨大木制闸门，被几百个赤膊汉子同时砸开机括。

轰隆。

冰冷的海水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。

顺着倒灌的缺口，夹着白色的水沫子。

疯狂砸进干船坞里。

水流撞在坚硬的石壁上，溅起两丈多高的浪头。

腥臭的海苔味瞬间飘了满天。

这艘被命名为“海神号”的初级铁甲舰。

伴随着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
开始顺着涂满油脂的滑道，一点点往下挪。

速度越来越快。

几千吨重的生铁躯壳。

稳稳地，砸进了蔚蓝色的海水里。

砰！

大片的海水被硬生生挤开，排出一道白色的厚重水墙。

水花浇在岸边几个工匠的头上。

凉透了骨髓，却没人伸手去擦。

底下锅炉舱的火早就烧得通红。

大块的黑煤被铁锹拼命铲进去。

火星乱蹦。

呜——

粗大的铁皮烟囱里，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鸣。

滚滚的黑烟像是一条粗壮的黑蛇。

直接从烟囱里喷吐出来，冲上天空。

把早上的日头都给遮掉了一半。

蒸汽辅助动力炉开始全速运转。

轰隆隆的机械咬合声，从船底板传出来。

整片登州海岸线的沙地，都在跟着发颤。

地上的碎贝壳被震得一跳一跳的。

李炎走下高台。

皮靴踩着搭好的厚木板，大步跨上钢铁甲板。

钢板很硬，透着一股子机油和铁锈混杂的死物气味。

脚底心能清楚地感觉到蒸汽机传来的剧烈震动。

这感觉很实在。

比那些踩上去嘎吱乱响的破木船强太多了。

苏定方跟在后头。

脚底下一滑，差点跪在沾了海水的铁板上。

他赶紧拿手撑住旁边的铁栏杆，手心抹了一层黑灰。

心跳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砸着。

这铁疙瘩下水，居然真的没沉。

李炎没管他。

直接走到船头那尊最大的主炮跟前。

黑漆漆的线膛炮，炮管粗得能塞进半个人。

他拍了拍冰凉的生铁炮管。

“装弹。”

李炎随口下令。

“对准东南方向，三里外那座无名礁石岛。”

他眯起眼睛，看着远处海面上那块凸起的黑石头。

“老子要看看这铁疙瘩的脾气。”

几个光膀子的炮兵跑过来。

合力搬起一发特制的尖头重型炮弹。

铁壳子沉得很，压得人直喘粗气。

汗水滴在甲板上，砸出几个水点子。

炮弹被推杆死死塞进炮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