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炎把手里那块带着黑灰的破布随手一扔。

布团掉在碎掉的绿松石旁边。

沾了点地上的血水，变成了暗黑色。

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发闷的冷笑。

皮靴踩着地上的金条，大步往外走。

薛仁贵赶紧让开半个身子。

动作太大，马槊的铁杆差点刮到门框。

磕下几块干黄泥。

外头风卷着黄沙。

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
二十多个西域小国的国王和部落酋长。

全跪在王宫废墟外面的沙地上。

这帮人昨天还穿着金线绣的袍子。

今天全被扒了个干净。

换成了粗糙扎人的麻布奴隶衣服。

领口的粗麻线磨着脖子上的嫩肉。

刮出一道道红印子。

冷风顺着宽大的袖口往里灌。

冻得这群养尊处优的王族浑身直打哆嗦。

上下牙磕碰着，发出密集的咯咯声。

他们的膝盖死死陷在黄沙里。

底下还有昨天打仗留下的死人血。

血把沙子冻成了硬块。

跪在上面像跪在碎石子上一样，钻心地疼。

没人敢动弹。

李炎走到没塌完的石阶上。

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
玄色的衣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。

他停下脚步，军靴踩碎了一块破瓦片。

喀啦一声。

底下跪着的人身子齐刷刷抖了一下。

李炎没开口，旁边跟出来的通译先出列了。

通译是个西域长相的汉子，嗓子有点哑。

“六殿下有令！”

通译扯着嗓门喊。

风太大，他怕后头的人听不见。

“规矩就四条。”

“交出所有军权。”

“国库里的钱粮，一文不剩全部充公。”

通译咽了口带沙子的干唾沫。

“所有土地并入大唐版图。”

“你们这帮人，世世代代给大唐当属民。”

通译换了西域土话，又大声嚷嚷了一遍。

这些条件哪是受降。

这分明是剥皮抽筋，把他们的根全挖断了。

但没人敢放半个屁。

通译的话音刚落。

前面的十几个国王争先恐后地把头磕在沙地上。

砰砰直响。

脑门上沾满了黄泥。

偏偏队伍中间，有个西域小国的国王脑子笨。

他汉话听得半懂不懂。

西域土话又带点别的口音，反应慢了半拍。

别人都趴下了。

他还梗着脖子跪在那。

这人平时在自己的小绿洲里作威作福惯了。

听到国库充公，下意识就想抬头分辩。

“不……我的牛羊……还要过冬……”

他操着夹生的话，张着嘴往上看。

嘴唇冻得发紫，刚吐出几个字。

李炎看着他。

眼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
像看着一头不听话的牲口。

他根本没张嘴。

连个手势都没打。

站在那小国王身后的一名大雪龙骑士兵。

直接拔出了腰间的斩马刀。

钢刃摩擦皮刀鞘。

发出难听的刺啦声。

士兵往前跨了一步。

铁皮靴子踩在沙坑里，有点下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