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备马！准备仪仗！”

“朕要亲自去西北前线看看，他到底造出了个什么怪物！”

李世民的吼声在书房里撞来撞去。

把糊着三层硬纸的窗户震得哗啦啦直响。

门外的两个小太监吓得连滚带爬往台阶下跑。

跑得太急，鞋底在门槛上绊了一下。

整个人扑在结了冰的青砖上，磕掉了一颗门牙。

满嘴是血也顾不上擦，爬起来接着去传旨。

半个月后。

大唐西北边境，吐谷浑旧地。

风卷着粗糙的黄沙粒，打在李世民的明黄披风上。

这半个月的急行军，把他这把老骨头颠得够呛。

大腿根内侧的皮早就磨破了。

渗出的血水干在里裤上，变成硬邦邦的一块。

稍微一动弹，就扯着嫩肉钻心地疼。

但他一路上没叫过苦，也没停下歇脚。

跟在后头的李靖和程咬金也一脸灰土。

程咬金那张大黑脸被西北的干风吹得起了皮。

嘴唇干裂得像几百年没下过雨的旱地。

上面挂着几道崩开的血口子。

他们是来探虚实的，没带什么繁琐的仪仗。

几百个千牛卫死死护着，快马加鞭扎进了这片荒原。

刚一踏进大雪龙骑封锁的这片地界。

李世民就觉得不对劲了。

天色暗得吓人。

明明是大中午，太阳却像个死鱼眼一样挂在天上。

光线全被半空中那层厚厚的黑烟给遮死了。

空气里没了草原上那种枯草的腥味。

取而代之的。

是一股子刺鼻的煤烟气。

里面还夹着浓烈的硫磺味和生铁发热的酸臭味。

吸进肺里，像吞了一把沙子，刮得气管生疼。

李世民没忍住，捂着嘴猛咳了两声。

咳出一口带黑灰的浊痰，吐在旁边的乱石堆里。

“陛下，您听……”

李靖拉住马缰，脸色变了变。

他侧过头，耳朵迎着风向。

一阵沉闷、连续的轰隆声从远处的山谷里传过来。

不像打雷，也不像大军跑动的马蹄声。

那是成百上千把大铁锤，狠狠砸在生铁砧板上的动静。

连成一片，把脚底下的地皮震得嗡嗡发麻。

连带着胸腔里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发颤。

李世民胯下的御马开始不安分。

这匹从西域进贡的宝马，平时在战场上听见厮杀声都不带退的。

现在却死活不肯往前走了。

它大口大口地往外喷着白气。

马鼻子里吸进了太多的硫磺味。

辣得它发狂一样打着响鼻。

马头拼命往后甩，连带着马脖子上的皮绳被扯得绷紧。

四个铁蹄在黄沙里乱踩。

李世民两只手死死抓着缰绳。

手背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。

“畜生！走啊！”

他夹紧马腹，马刺扎进马皮里。

马不仅没往前走，反而前蹄猛地扬了起来。

发出一声带着惊恐的长嘶。

李世民身子往后一仰，差点从马背上翻下去。

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。

旁边的程咬金眼疾手快。

大手一把攥住御马的辔头。

硬生生把这匹受惊的疯马给按回了地上。

“陛下，马受惊了，前面那味儿太冲。”

程咬金吐了口夹着沙子的唾沫。

“畜生不肯走，咱们走进去！”

李世民咬着后槽牙，翻身下马。

脚掌沾地的时候，大腿根的破皮处猛地扯了一下。

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把缰绳随便扔给后面的禁军。

带着几个老将，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黑烟的方向往前走。

越往前走，温度越高。

明明是结冰的冷天。

这片山谷里却热得像个不透气的大蒸笼。

绕过一个挡风的黄土高坡。

底下那片广阔的盆地，直接撞进这群大唐君臣的眼帘。

李靖张开嘴。

下巴掉下去，半天没合上。

冷风灌进嘴里他都没察觉。

程咬金的大黑脸彻底僵住了。

两只牛眼瞪得溜圆，眼珠子都快掉在沙地上。

漫山遍野。

全是一座座用黄泥和耐火石砖垒起来的高炉。

像一根根发黑的粗大烟囱，直插云霄。

炉口往外喷吐着滚滚的黑烟和橘红色的火舌。

火光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。

那几万个被抓来的异族俘虏，像蚂蚁一样在下面穿梭。

他们推着木头小车，把成堆的黑煤块往火里倒。

还有那一千个铁塔一样的黑壮汉子。

光着膀子，身上全是黑泥和油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