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殿高大的门槛绊了李承乾一下。

骨头磕在硬木头上，发出一声发闷的磕碰声。

李炎没停步。

手臂一扯，硬生生把这摊烂泥拽进了大殿。

李承乾身上那件丝绸单衣早就磨烂了，布条可怜巴巴地挂在腿上。

皮肉蹭在金砖上，摩擦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。

地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长长血印子。

血腥味混着外头的冷风，直往殿里灌。

吹得大殿里的牛油大烛忽明忽暗。

李世民披着件单薄的黄色外衣。

脚上趿拉着软底布鞋，站在御案后头。

他头发有些乱，几根白头发在风里支棱着。

看着地上那团衣不蔽体、满脸是血的东西。

他张开干裂的嘴唇。

喉咙里像塞了团干棉花，干得发疼，发不出声音。

李炎走到大殿中央。

左手一松。

吧嗒一声。

李承乾像个破布袋一样摔在金砖上。

下巴重重磕在地上。

一颗摇摇欲坠的断牙直接崩了出来，带出一口血水。

李炎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信纸。

纸上沾着泥水，还有几个清晰的血指印。

这是刚才在东宫密室桌子上搜出来的。

他往前走了两步。

把信纸拍在李世民面前的御案上。

啪。

声音很脆，在空荡的大殿里来回震荡。

“看看吧。”

李炎声音发哑，透着股懒得掩饰的烦躁。

“你的好太子，干的好事。”

李世民的手在发抖。

指尖泛着青白色。

他伸出指头，捏起那几张纸。

纸张很轻，但在他手里抖得哗啦啦直响。

蜡烛的光有些暗，他把纸凑近了点。

纸上的字迹很乱，带着急躁的涂抹。

墨迹洇开了一片。

但那确实是李承乾的笔迹。

上面写着春明门城防的换班时辰。

写着突厥残部的接应暗号。

甚至还有高句丽细作在城内的藏身地。

李世民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砸了一大锤。

一口气堵在心窝里上不来。

憋得他脸色发紫。

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，像要胀破皮肤。

纸片被他捏皱了。

“孽……孽障！”

李世民骂了一句。

声音劈了叉，带着控制不住的颤音。

他把信纸狠狠砸在李承乾的脑袋上。

纸片散落一地。

在风里飘了两下才落定。

李承乾趴在地上，疼得直抽抽。

他勉强抬起头。

那张脸早就没法看了，半边脸紫胀，半边脸全是血道子。

“父皇……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
他嘴里漏风，说话含混不清。

唾沫星子混着血水往下掉。

“都是他们逼我的……是老六要杀我！”

他手脚并用，在地上往前爬。

想去抱李世民的腿。

却只抓到了一团冰冷的空气。

李世民看着地上的长子。

这可是他一手带大，从小当成大唐国君培养的接班人。

倾注了他半辈子的心血。

现在变成了一滩臭不可闻的烂泥。

心里的火气慢慢变成了一股苦涩的酸水。

他闭上眼，呼吸急促了几分。

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
“来人……”

李世民睁开眼，声音有些无力。

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。

“把太子幽禁东宫。任何人不得探视。等大理寺……”

“等个屁。”

李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。

手里的铁戟往地上一杵。

发出一声当啷的硬响，砸碎了一小块金砖。

直接把李世民的话噎回了嗓子眼里。

“谋反，通敌。”

李炎看着李世民。

眼神像两把冷冰冰的锉刀，一点点刮着皇帝的脸皮。

“按大唐律，这是诛九族的死罪。”

“你打算把他关两天，等风头过了再放出来？”

李炎短促地冷笑了一声。

“你当老子今晚是去东宫散步消食的？”

李世民脸皮发烫。

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。

他抓紧了御案边缘，木头硌得手心疼。

“老六，他毕竟是你大哥。”

“你已经把侯君集杀了，东宫的势力全毁了。他还怎么威胁你？”

李世民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。

“留他一条命吧。”

“留命可以。”

李炎抬起手，指了指地上的李承乾。

指尖离李承乾的头皮不到半尺。

“废了太子之位。”

“打断双腿，终身圈禁。”

“削去所有的王爵，从皇家玉牒里除名。”

李世民愣住了。

这几句话像几把刀子，直接捅进他肺管子里。

这就等于把李承乾彻底变成一个连庶民都不如的废人。

比一刀砍了他还狠。

“这……这太过了……”

李世民摇了摇头，嘴唇有些发白。

“宗人府那边说不过去，满朝文武也……”

李炎没接话。

他微微偏过头。

看向殿外黑漆漆的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