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炎松开掐着喉骨的手指。

那名被捏碎脖子的刺客，像个破面口袋一样砸在青石板上。

脖颈折成了一个活人绝对做不到的锐角。

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破了黑色的夜行衣，露在冷风里。

暗红色的血顺着碎骨缝隙往外涌。

很快在石板缝里积成了一小滩血洼。

那把卷了刃的淬毒短刀掉在半尺外。

刀刃撞在石头上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。

李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

指缝间沾着一些温热粘稠的液体。

他微微皱了皱眉。

旁边假山下的带刀侍卫们，此刻已经完全僵成了木雕。

十二个带刀汉子，跪在残冬的冷风里，抖得像筛糠。

没人敢抬头看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。

更没人敢看李炎一眼。

荷花池里的动静越来越小。

高阳公主呛了好几口带泥的冰水，嗓子彻底哑了。

只剩下一阵阵含混不清的呜咽声。

那张肿成紫红色的脸在水面上浮沉。

李炎根本懒得去管她是死是活。

这种蠢货，留着也不过是个没脑子的摆设。

他从怀里扯出一块干净的麻布。

慢条斯理地把每一根手指上的血迹擦干净。

擦完后，随手把脏布扔在刺客的死人脸上。

布块盖住了那双充满惊骇的眼睛。

李炎转过身。

弯腰握住方天画戟那粗糙的生铁长杆。

用力一拔。

一声闷响，长戟破开冻土。

他单手倒提着兵器，踩着一地的枯叶，朝着御花园的拱门走去。

每走一步，周围的空气似乎就跟着冷上一分。

乌骓马停在园子外的夹道上。

黑色的皮毛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微光。

李炎翻身上马，双腿轻轻一夹马腹。

乌骓马迈开粗壮的四蹄，朝着太极宫的宫门走去。

一路上，太监和宫女只要远远看到那杆滴血的长戟，立刻连滚带爬地躲进红墙拐角。

捂着嘴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
出了宫门，便是宽阔的朱雀大街。
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
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。

街上的风很大，刮得路边的酒幌子啪啪作响。

两边的商铺和宅院全关着门。

百姓们透过门缝，惊恐地看着那道骑着黑马的背影。

没人敢发出一点噪音。

李炎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。

脑海里回忆着刚才那短刀刺中喉咙的触感。

这刺客的身手，在大唐绝对排得上号。

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他，而是李承乾或者李泰。

那短刀绝对能把他们的脖子扎个对穿。

但对他没用。

霸王之躯的肌肉密度，连攻城弩都能硬抗，更别提一把小小的铁片。

但他依然觉得很烦。

明面上的五姓七望，已经被他连根拔起。

家主的人头还在太极殿上滚过。

朝堂上的文官武将，现在全都被打断了脊梁，乖得像条狗。

可偏偏，水沟里总藏着些见不得光的烂泥。

比如前朝隐太子的那几个顽固老臣。

比如被世家养在暗处没被清理干净的死士。

这些人不敢拉起队伍跟他硬干。

就只敢花钱买凶，躲在墙根底放冷箭。

像夏天的蚊蝇一样，在人耳边嗡嗡作响。

李炎不喜欢当捕快去查案子。

更没耐心去大理寺翻看那些发霉的卷宗。

他只喜欢把麻烦的源头连根拔掉。

用最直接的暴力，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。

踩碎他们的脑袋。

大雪龙骑虽然战力无双。

但那是用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、推平城墙的重甲骑兵。

穿着几百斤的铁甲去晚上翻墙杀人，动静太大。

他需要一把悄无声息的快刀。

一把专属于黑夜的刀。

马蹄声在平突郡王府门前停下。

守门的大雪龙骑立刻单膝跪地，右手握拳砸在胸甲上。

李炎把马缰扔给一个跑出来的护卫。

没有进前厅，而是提着戟，直接奔着王府最后方走去。

那是一个完全荒废的偏僻跨院。

平时连打扫的下人都严禁踏入。

院子里长满了一人多高的干枯杂草。

地面的泥土早就冻得像石头一样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