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夏的日头毒辣，把清溪县的街道烤得热气腾腾。青石板路泛着油光，踩上去甚至能感觉到鞋底微微发烫，空气里混着运河水汽的腥甜，却压不住那股子蒸腾的燥热。

楚昭一身富家公子哥的打扮，身着月白色暗纹锦袍，外罩一件轻薄的纱衣，头戴一顶半旧的乌纱帽，遮住了大半眉眼。十一岁的少年身形抽条得快，褪去了往日的稚气，多了几分沉稳贵气。若非刻意压低帽檐，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，任谁看了都要心里咯噔一下。

清溪县的粮价疯涨，三大粮行背后必有勾结。

他想亲自去探探虚实，若贸然以侯爷身份登门，反倒会被反咬一口，说他“扰乱民生”。唯有以富商家公子身份，以购粮为名，才能探得最真实的底细。

长乐一身短打，扮作随从，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，里面装的并非真金白银，而是几贯铜钱和数张银票，足可应付一场“大额交易”。秦长风则一身半新长衫，脸上挂着几分憨厚，跟在两人身后，活脱脱一个跟着东家出门办事的账房先生。

三人一路行至西街中段的裕丰号。

这粮行门面气派，朱红大门虽有些斑驳，却难掩往日的繁华。门口的两个伙计正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，看见楚昭三人，眼神里先闪过一丝打量，见楚昭衣着华贵、气度沉稳，这才勉强堆起笑迎了上来：“这位小爷，里面请，咱们裕丰号清溪县头一份的粮行，米、麦、豆、粟，样样齐全！”

楚昭没急着说话，目光扫过门口挂着的木牌，上面用红字写着“今日米价八百文一斗”。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，声音压低，带着几分刚出社会，还不通世情特有的单纯腔调：“我是从北边来收粮的客商，要收百石麦种，给我家田庄用。你们这儿价格如何？若是成色好，我可以长期合作。”

伙计一听“百石”，眼睛瞬间亮了，脸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些：“小爷是做大生意的，价格好说！只是最近粮道不太通畅，北边的粮运不过来，只靠南边的，咱们这儿库存也紧，价格嘛……确实比往日高了些。”

“哦？”楚昭故作疑惑，“我一路过来，看运河上漕帮的船来来往往，倒是热闹得很，怎么会粮道不通？”

伙计脸色微微一变，眼神有些闪烁：“这……这是两码事。漕帮是运货的，咱们这粮行的粮是从江南府总仓调的，最近总仓那边检修粮道，耽误了几日。所以价格才会涨。”

楚昭心里冷笑。检修粮道？他一路南下，分明看见漕帮新占了运河浅滩，收取高额过闸银，哪里有什么检修的迹象。这裕丰号的小伙计，倒是个会编瞎话的主。

“既如此，那我便看看粮。”楚昭抬了抬手，“带我去库房看看成色，若是真如你所说，百石麦种，我今日便定了。”

伙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道：“爷，库房在后面，路窄，带的人太多不方便。您随我来，我一个人带您就行。”

“也好。”楚昭点头，示意长乐留下看着店铺里其他人的动静，只带秦长风跟在伙计身后。

三人绕过粮店的柜台，往后院走。院子路边放着几袋麦子，灰尘扑扑的，看起来倒像是真的没怎么备货。可越往里走，楚昭的眉头就皱得越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