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潮退去的声音，像是在耳边吹过一把细沙。

赵思城猛吸一口气，肺里灌满咸腥的空气。他撑起上半身，指缝间流泻出细碎的白沙。身下是一片洁白的沙滩，海水正缓缓从他皮肤上褪去。

那种感觉很怪异。不像是游泳出水，倒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小手，正从他的毛孔里往外抽离着什么。随着海水退去，一些原本刻骨铭心的东西，似乎也在变得模糊。

“小雅……”

赵思城下意识念出这个名字。

几分钟前，或者说是上一个意识片段里，他还紧紧抱着女儿，在崩塌的世界中等待终结。那份沉甸的重量，那种作为父亲想要替她挡下一切灾厄的决心，此刻应该还在心头才对。

可现在，他摸了摸胸口，冷的。

那种撕心裂肺的悲痛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
他记得小雅，记得那个粉色小床，记得世界归零时的黑。但这些记忆，就像被隔着一层厚玻璃。他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事，知道那应该是悲伤的时刻，可他的情绪跟不上。

就像做了一场漫长的大梦。

梦里为了那个小女孩，他可以去死，可以对抗全世界。但梦醒了，坐在床头回味时，虽然还有些怅然，却也仅仅是怅然若失罢了。

“我是……怎么了？”

赵思城皱起眉头，理智上的清醒和情感剥离了，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。

“我是个冷血动物吗？那可是我的女儿啊！”

他强行调动情绪，试图挤出几滴眼泪，去为了小雅嚎啕大哭。但他做不到。在这个白得不真实的世界，他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，自由但空旷。那些人类的牵绊，正被这片看不见尽头的海，一点点洗刷干净。

“喂——”

一声枯槁的呼喊，穿透海浪而来。

赵思城眯起眼，看向海面。

远处，茫茫的水天交接处，一叶扁舟破浪而来。那船看起来破旧不堪，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，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多余。

船头站着一个老人，披着蓑衣，戴着斗笠，帽檐压得很低。他手里撑着一根很长的竹篙，看似动作缓慢，但那船却很快。

“离水远点！”

老头的声音沙哑：“你身上的味道太冲！别把这阿赖西海给弄脏了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竹篙在水面一点。

“哗啦。”

水花溅起，那船竟已停在沙滩前，距离赵思城不过几米之遥。这缩地成寸的本事，让赵思城瞳孔微微一缩。

他顾不得身上的湿冷，手脚并用地从沙滩上爬起，退后了几步。

随着身体离开水面，那种记忆被抽离的眩晕感稍微减弱，紧接着，无数庞杂的信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，轰然冲进他的脑海。

赵思城头痛欲裂，不仅仅是小雅，不仅仅是地球毁灭，更多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。

他看见一片灰蒙蒙的森林，看见自己变成一具尸体，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，烛风？不，那时候还不认识！那个黑衣人为了抢夺小豆子，一掌震碎了他的内脏。

“小豆子……小雅？”

这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打架。

紧接着，画面一转。他看见高耸入云的钢铁丛林，看见漫天飞舞的机械警卫，看见了一个名为“主脑”的超级人工智能在他手中诞生。

“赛博利亚……”赵思城捂着额头，身体摇摇欲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