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工作照旧，顾湛凭借他心理医生的口才，已经和这里的“样本”打成一片。

他推着那辆吱嘎作响的餐车，像个游走在病房里的老油条护工，见人说人话，见到那些伏臧奇葩的家伙，就说些他们爱听的鬼话。

这时，他的直属送餐主管，把他拦在走廊尽头。他是个顶着地中海的中年男人，脸上挂着老实人特有的笑，他拍了拍顾湛的肩膀。

“小顾啊，你做得不错，继续努力呀。”

顾湛感到这“不错”两字分量不轻。

“主脑的每日数据反馈下来了。”主管声音里透着一丝喜悦，“后台监测到三层和四层，也就是你负责的这两个楼层，样本们的心理活跃曲线……非常健康！甚至有几个常年低迷的家伙，今天都主动去娱乐室打牌了！这可是大功一件！说不定……月底主脑会奖励我们一些额外点数。”

顾湛心里暗笑，脸上却是一副腼腆模样：“哎呀主管，您可别这么说，我就是……闲不住。”

“我这人就是爱交流。”顾湛挠了挠头，像个刚出社会的愣头青，“主脑不是说要给样本们增添点‘人味’吗？这正是我擅长的。”

这话说得恰到好处，既没邀功，又把自己的价值摆上台面。主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，他那双有些呆滞的眼里，此刻正闪着光芒，似乎感觉自己找到了趁手工具。

顾湛知道，火候还不够，要再添把柴。

“再说了，我也就能干点这种热闹气氛的活。”顾湛叹了口气，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，“哪像主管您这样日理万机，还得负责下面那几层。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，在您面前可拿不出手。”

这番话，既没有过分卑微，又稍稍抬高了主管的地位。

果然，主管的眉眼渐渐舒展开，嘴角也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。他终于放下了那可怜的领导架子，打开了话匣子。

“唉……”

主管长叹一口气，声音里充满打工人的辛酸，“哪有什么日理万机。我跟你做的……其实没什么两样。也是送餐，活跃气氛。”
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不过……我去的是十层以下。那地方……唉，跟这上面可不一样。那里关着的，个个都是怪物，本事大，脾气更大。一个个的，都当自己是天王老子，太难伺候了。”

主管的眼神黯淡下来：“可能……是我这人太木讷，嘴笨，不讨人喜欢吧。每次下去，都跟上刑场似的。”

“怎么会？！”

顾湛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：“主管，我一看您，就觉得特亲切，特实在！一看就是那种能处事、能担事的老大哥！”

顾湛的语气斩钉截铁：“那肯定是底下那帮人有问题！您想啊，那些人能力强，在外面都是呼风唤雨的主，现在被关在这里，心里能没点火气？脾气古怪点……那太正常了！”

这番话，简直说到了主管心坎里。他看顾湛的眼神，瞬间从“好用的工具”变成了“知己”。

“不过嘛……”顾湛话锋一转，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微笑，“我对付这类人，也是有一套的。要不……跟您说说技巧？”

“好呀！”主管的眼睛瞬间亮了：“快！快跟我说说！下班后，来我们高级主管办公室，你跟我好好说道说道这些！我快被那帮祖宗给烦死了！”

下班之后，顾湛如约跟随主管，进入那所谓的高级管理员办公室。

这里更像个大杂烩式的员工休息室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咖啡味。几台全息投影仪在角落里闪烁，上面滚动着各楼层的清洁指数和设备损耗率。

屋里乌泱泱坐了二十多号人，个个穿着不同颜色的制服。有管送餐的，有管卫生的，有管健康的，甚至有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瘦高个，胸牌上写着“娱乐设备管理员”。

顾湛扫了一眼，这帮人虽然头衔听着唬人，但脸上都挂着被生活磨平棱角的疲惫，像是一群在流水线拧螺丝拧了二十年的老油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