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，三号训练场的太阳晒得人后背发暖。

苏夜站在场地边缘的树荫里，右手插在裤兜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道淡蓝色的印记。隔着一层布料，那点温度若有若无，像揣了块刚从太阳底下捡回来的石头。

一百零七点。
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战略点余额，目光扫过全场。今天是空骑系的靶场日，几架无人机在两百米高空慢悠悠地盘旋，马达声嗡嗡地从上面飘下来，像一群烦人的苍蝇。场边三个教官背着手聊天，没人往角落这边看。

正好。

苏夜深吸一口气，意识往下一沉，落进精神海里。

指挥官核心悬在正中央，蓝光一下一下地跳，节奏稳得像钟摆。防空步兵的轮廓就浮在光晕边上，肩扛式发射管斜斜指向上方，每一根线条都冷硬得像是用锉刀锉出来的。

召唤。

指令落下的瞬间，十点战略点从余额里扣除。

指挥官核心猛地亮了一下，蓝光大盛，顺着神经通路往右手涌。苏夜感到掌心一阵发烫，蓝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，在脚边的草地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。
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到训练场的空地上。

然后蓝光炸开了。

不是动员兵那种光点慢悠悠汇聚的柔和感，是一道两米多高的光柱直接从掌心冲上去，蓝得发白，亮得人眼晕。光柱只持续了不到一秒，紧跟着往回收缩，凝实，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
迷彩作战服。钢盔。肩扛式发射管。

光芒散尽，一名士兵稳稳地站在苏夜面前三米处。

个头将近一米九，肩宽背厚，一身迷彩裹得严严实实，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油彩，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头。那双眼很静，静得没半点波澜，既不好奇也不打量，就这么直勾勾地看向前方。

他右肩上扛着一根长长的发射管，比人还高出一头。深绿色的筒身，尾部是方方正正的弹药舱，侧面嵌着瞄准镜和握把，造型粗粝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。

防空步兵001号，向指挥官报到。

声音低沉，没什么起伏，像两块铁板在摩擦。他抬起右手敬了个礼，动作干脆，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紧又松开，一气呵成。

苏夜看着他，嘴角往上挑了一下，幅度很小。

来了。

这就是防空步兵。苏军的专职防空单位，对空伤害翻倍，对地还有穿甲效果。在这个飞行系魔兽和觉醒者满天飞的鬼地方，这种兵值多少钱，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。

稍息。苏夜说。

防空步兵放下手，恢复立正姿势，肩膀上那根大管子纹丝不动。

场边那三个教官已经看傻了。

他们本来在扯空骑系下周考核的事儿，眼角余光瞥见这边蓝光一闪，还以为是谁在做能量实验。等转过头看清场中央站着的人，三个人的嘴张得能塞下拳头。

那是什么玩意儿？一个教官喃喃道。

单兵导弹发射器？不对，这型号我没见过啊。另一个推了推眼镜，往前凑了两步。

那小子是……苏夜？战术系那个？第三个教官认出了苏夜，脸色变了变，他又整出什么新东西了？

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，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。他们当然知道苏夜，这三个月来军校里最火的名字，F级觉醒者的身份硬是考了个综合第一，沙盘推演打遍新生无敌手。但他们谁也没听说过苏夜还能凭空召唤士兵，还带着这么夸张的家伙事儿。

苏夜没管那边的动静。他抬手指了指天上。

看见那架无人机了吗？两百米高度，时速大概四十公里。

防空步兵抬头扫了一眼，目光在无人机上停了不到半秒。

目标确认。

他左肩微微下沉，左手握住发射管前握把，右手搭在扳机上，瞄准镜贴上右眼。整套动作行云流水，快得像已经练了一万遍。

苏夜往后退了两步。

嗡。

不是普通火箭弹那种轰隆隆的炸响，是一种很低沉的高频嗡鸣，贴着地皮往耳朵里钻。发射管尾部喷出一团淡蓝色的尾焰，一枚导弹拖着白色尾迹冲天而起，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虚影。

咻。

声音追上导弹的时候，导弹已经到了无人机跟前。

没有爆炸的火光。

导弹直接钻进了无人机的机身，从这头进去，那头出来，带着一串飞溅的金属碎片继续往上冲了十几米，才在空中炸开一小团橘红色的火球。

无人机从中间断成两截，冒着黑烟往下栽。

哐当。

残骸砸在水泥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，溅起一片火星。

整个训练场静了三秒钟。

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。

三个教官快步跑过来，蹲在无人机残骸旁边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
贯穿伤？一个教官用棍子拨了拨碎片，声音发紧，直接从机身中间穿过去了？

这穿透力……另一个咽了口唾沫，两百米距离，一击命中移动目标，还能打穿合金骨架。这玩意儿是专门打飞机的吧？

第三个教官没说话。他蹲在地上，手指顺着导弹穿出来的孔洞摸了一圈，脸色越来越沉。孔洞的边缘很整齐，是被高温烧熔的，不是炸开的。这说明导弹的战斗部不是破片杀伤型，是穿甲型。

单兵防空导弹用穿甲战斗部？

这不合常理。防空导弹讲究的是范围杀伤，靠破片扫荡目标，穿甲弹那是打坦克用的。可刚才那发导弹，愣是把一架无人机从头到尾穿了个通透，这穿透力，打轻型装甲车都绰绰有余。

苏夜。

第三个教官站起来，声音有点哑。苏夜认出来了，是周启明，战术课的中校教官，打了二十年仗，见过的武器不少。但今天这玩意儿，看他的样子也是头一回见。

这是什么武器？周启明问。

苏夜刚要开口，训练场入口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几个人走了进来，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少年，肩宽腿长，走路带着一股子目中无人的劲儿。他穿着空骑系的作训服，胸口别着A级觉醒者的徽章，阳光落在脸上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但棱角分明的脸。

赵铭。

他本来是来空骑系靶场练飞行射击的，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爆炸声，还看见一道蓝光冲上了天，心里纳闷，就绕过来想看看怎么回事。

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扛着导弹发射器的士兵。

赵铭的脚步猛地停住了。

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
那是什么？

单兵导弹？苏夜的新兵种？

赵铭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各种念头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乱撞。他知道苏夜能召唤士兵，那些拿冲锋枪的动员兵他见过，火力虽然不弱但也就那么回事，对空中目标基本没威胁。
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
这个新兵种，扛着这么大一根导弹管子，刚才那一击他也看见了。两百米高的无人机，说打下来就打下来，还直接打穿了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

意味着他引以为傲的苍鹰形态，在天上不再是绝对安全的。

赵铭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，指节都白了。他盯着苏夜的背影，盯着那个扛着导弹发射器的迷彩士兵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
苏夜又变强了。

而且是这种程度的强化。对空能力，这可是他赵铭最大的依仗，现在苏夜直接掏出了一个专门打天上的兵种。

这还怎么打？

赵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他站在训练场入口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，就那么僵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