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土样本收进密封袋，苏夜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呈螺旋状向内塌陷的黑色地面。空气里那股说不清的焦糊味还在往鼻腔里钻，像什么东西从地底烧穿了表层。

他把密封袋贴身收好，压低了声音。

韩越从警戒位退回来，背上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。城外荒野五公里走了将近四十分钟，中途撞上两波散落的D级魔兽，虽说不难对付，体力消耗摆在那儿。赵铁柱从北面的碎石堆上跳下来，落地无声，黑熊系觉醒者的下盘稳得跟打了桩似的。

老大，我感觉不太对。赵铁柱那张被北方风沙磨糙的脸绷着，眼珠子朝左侧的枯灌木丛扫了一眼，走了一路都有鸟叫，这几分钟全没了。

苏夜心里那根弦紧了一下。他也感觉到了。从焦土带出来之后，后颈上就贴着一种说不清的凉意，像有双眼睛黏在背上。

不是错觉。掌心那道蓝色印记的温度在退，退得很慢，但在退。

全体警戒。拉开间距，不要走成一排。他低声下令，同时精神海中轻轻推了一下指挥官的感知频率。

韩越走在最前面当箭头。赵铁柱殿后。洛雨微在半空贴地掠飞，冰凤隼的羽尖几乎擦着枯草尖。四名动员兵分两翼，001和002在左，003和004在右，波波沙冲锋枪保险已开。八个人把苏夜夹在中间，队形像一枚拉长的菱形。

荒原上安静得过分。连风都停了。

然后苏夜的精神感知边缘忽然炸开一团红色的信号，不是之前那两波D级魔兽那种零散的光点，而是一团压缩到极致之后猛然释放的能量脉冲。距离不到三十米。正下方。

不是在草丛里，是在地下。

散开！地下！

他喊出声的同一瞬间，地面裂了。

不是慢慢裂，是炸。枯黄的草皮和碎石被一股巨力从底下掀上半空，一条粗如成人腰身的墨绿色蛇身从土层下弹射而出，鳞片在暮色里泛着湿漉漉的毒液光泽。蛇头比牛头还大两圈，上下颚张开的角度几乎拉成一条直线，四颗毒牙每一颗都有匕首那么长，牙尖上挂着的毒液滴在枯草上，草叶当场嗤的一声冒了白烟，卷成黑灰。

C级毒牙蟒。

苏夜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缩到针尖大小。脑子里没有惊慌，只有数据流般的战场画面在翻。初级战术分析模块在他精神海中自动激活，把毒牙蟒的攻击轨迹、速度、毒液喷射范围拆成冷冰冰的参数。

距离太近。队形太密。蟒蛇第一口咬谁，谁就死。

十秒。他只有十秒。

韩越！铁甲犀牛正面顶住！别让它把头甩起来！

韩越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就变了。皮肤表面浮出铁灰色的角质层，整个人膨胀了一圈，肩膀宽出去将近一倍。铁甲犀牛的兽化形态撞上去的时候，毒牙蟒的蛇头正朝动员兵003的方向砸下去。韩越用肩膀硬扛了这一记。

嘭！

撞击声闷得像两扇铁门撞在一起。韩越被顶退了三四步，鞋底在碎石上刮出两道白印，但他咬住了。铁甲犀牛的体重加上兽化后的爆发力，把蛇头强行撞偏了角度。

苏夜已经完成第二轮判断。毒牙蟒的弱点不在头，在七寸。但七寸在蛇头正下方，韩越从正面根本够不到。

赵铁柱！左翼，绕七寸！

赵铁柱不需要第二遍。黑熊形态在奔跑中完成半兽化，双臂肌肉虬结，十根指甲又粗又黑，一掌拍下去能把水泥地砸出坑。他从左翼贴着蛇身的攻击死角绕过去，每一步踩的位置都精确避开蛇身横扫的半径。在北方战区跟魔兽打了两年的人，认得出蛇类扑击的预动。

毒牙蟒感知到侧翼威胁，蛇尾从土层下拔出横扫过来。那是一截比人大腿还粗的尾巴，扫过的地方碎石全成了齑粉。

洛雨微！空中！

洛雨微从低空陡然拉升。冰凤隼的双翼在上升中完全展开，翼尖划出两道淡蓝色的弧光。她在空中翻了个半圈，面朝下，双手朝蛇头方向一推。冰系能量从掌心喷出，空气里的水汽在她面前凝结成一面肉眼可见的冰墙。

不是封蛇头，是封蛇头要砸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