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央军校第十七号训练场。

一块被踩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夯土地，四周竖着半圈报废装甲板改的挡墙，地面坑坑洼洼，全是觉醒者留下的爪痕和弹孔。苏夜站在这片场地正中间，对面是韩越、赵铁柱、洛雨微三人并排立着，日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，在地上拖出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。

第一次合练。苏夜的声音不大，但训练场空旷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三个位置，正面、侧翼、空中。我不要求你们一次就默契，但我要求一件事：听指令。

韩越把指节捏得咔咔响，咧嘴笑了笑。赵铁柱抱着胳膊没吭声，那双北方风雪磨出来的眼睛盯着苏夜，像在等命令。洛雨微已经半展开了冰凤隼的翅膀，淡蓝色的翼尖在阳光下折出一道冷光，她只说了两个字：知道了。

顾小雪抱着记录板坐在训练场边缘的铁架子上，白大褂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拍着。便携式生命体征探测仪搁在膝盖上，数据线连着苏夜左腕上一只临时贴上的感应贴片。她的视线在苏夜的背影和仪表读数之间来回，安静得像一尊摆在器械室里的模型。

苏夜抬起右手。

第一轮，正面突击。韩越，半兽化切进去，不要全形态，先试节奏。

韩越闷哼一声，肩膀往前一倾，铁甲犀牛的灰色甲片从皮肤下翻卷出来，覆住了双臂和胸口。他的身形瞬间胀大了一圈，脚底踩得地面往下沉了半寸。没有全兽化，但那股压迫感已经像一堵铁墙在往前挪。

赵铁柱，左翼十五度，黑熊形态，等韩越吃住第一波再上。别抢。

赵铁柱动了动肩膀，黑熊形态无声展开。他的兽化不走冲击路线，更像一把钝刀，厚实、沉稳，每踏出一步地面的震动都比韩越轻三分但更深两寸。他往左偏开十五度，动作没有一丝多余。

洛雨微，空中压住右侧路线。不见指令不要俯冲。

淡蓝色的冰翼完全展开，洛雨微脚底离地的一瞬，训练场的尘土被气浪掀起一道弧线。她拔升到十米悬停，半形态下的冰凤隼尾巴在身后拖出一串细碎的冰晶。

苏夜收回右手，握成拳。

开始。

韩越第一个撞出去。铁甲犀牛的半形态冲起来跟全形态差别不大，灰甲覆盖的右肩像一枚脱膛的炮弹砸向场中央的标靶。顾小雪在记录板上划了一道速记符号，她看不懂战术动作，但她看得清韩越每一步的肌肉负荷数据——贴片传回来的读数在韩越肩甲触靶的瞬间拉出了一条陡直的尖峰，然后被苏夜一声指令拦腰截住。

停。太快。

韩越刹车，脚下碾出一道半米长的土沟。

第一下冲太猛，赵铁柱跟不上你的节奏。你看他在哪？

韩越扭头。赵铁柱还在他身后四米的位置，黑熊形态的稳健步频跟铁甲犀牛的爆发冲刺天然不是一个节拍。如果这是实战，四米的空档够一个C级魔兽从侧翼钻进来两回了。

再来。苏夜说。

第二次韩越收了三成力。这次他冲到一半就感觉到了赵铁柱的脚步声——黑熊形态跑起来地感很重，每一脚都像把地面压实了再踩下一脚，频率不快但节奏稳得跟军中口令一样。韩越撞上标靶的同时，赵铁柱的黑熊巨掌从左侧劈下来，两声闷响几乎叠成一声。

苏夜的视线移到空中。洛雨微恰好从右侧俯冲下来，冰翼划出一道弧线，在赵铁柱收掌的间隙切进标靶后方。三个人的攻击轨迹在空中各自画了一道线：韩越的直线冲撞、赵铁柱的左摆侧击、洛雨微的弧线切入。三道线在标靶上方交错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。

顾小雪从记录板上抬起头。她不懂战术，但她看得懂这个形状——没有死角。

默契度上来了一点。苏夜的声调没怎么变，但顾小雪从他左腕的体征数据里抓到了一次轻微的心率上扬。不是紧张，是兴奋。一种被理性压得很薄的兴奋。

第二轮苏夜加了难度。

他在训练场四角和中央放了五个靶标，用动员兵当假想敌（实枪空包弹，只走位不放枪），模拟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。规则简单：三个位置在十秒内完成至少两次交叉掩护，同时保证自己的走位不打结。

这一轮磕了三回。

第一回韩越和赵铁柱在交叉点上差点撞上。铁甲犀牛和黑熊都是地系肉盾型的，空间感一个偏直线一个偏节拍，挤进同一片三米区域后谁都不好转身。洛雨微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，但她没等苏夜指令就擅自降了高度想用人形帮赵铁柱解套，结果翅膀扫到了韩越的肩甲，带出一串金属刮擦的火星。

三个人全停了。

韩越揉着肩膀龇牙咧嘴。赵铁柱退了半步，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站的位置，又看了一眼韩越的刹车距离。洛雨微收起翅膀落回地面，嘴角抿了一下，想说什么又没说。

苏夜没有批评。

他只是走到三人面前，蹲下来，捡起一块碎石子，在地上连画了三道线。

韩越，你的路线是这条。正面切进去，不要左右晃。

铁柱，你跟他保持五米以上的侧向距离。五米。黑熊不追犀牛的节奏，你跟不上就按自己的节奏走，不要硬跟。

洛雨微，你现在的空中感知是全队最好的，但你记住一件事：你是压制位，不是救火位。地上卡住了你第一个反应是封住对面的退路，不是下来帮。

他站起来，把石子丢回地面。

再来。

第三回所有人都卡住了自己的位置。

韩越正面冲进去的一瞬，赵铁柱已经斜切到了标靶的侧后五米处，黑熊形态的右掌抬起来，掌缘隐隐透着土系能量的暗黄色。洛雨微没有降高度，她在十五米悬停，冰凤隼的翅膀展开到极限，一片冰晶从翼尖洒出去，在标靶后方铺出一层薄冰。

三个人两套交叉掩护，十秒钟，没有一次碰撞。

顾小雪的生命体征探测仪上，苏夜的心率从八十升到一百一十，然后缓缓落回九十。落回去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将近一半，这意味着他的精神海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应激-调节循环。放在觉醒者身上不是问题，甚至算优势，但顾小雪知道他那片精神海边缘的裂痕还在。

她在记录板边上另开了一页，写下：第三次合练后精神代谢速度偏快，建议分阶段训练，每小时强制休息十分钟。